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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名正言顺（第1页）

初冬的第一场薄雪，悄悄落满了永州的屋顶和街巷。

这雪透着清冷，倒给这座遭了不少罪的城池裹上层干净外衣，暂时遮住了那些还没好透的伤疤。

城里的防疫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周侍郎牵头的重建工程，顶着寒风艰难却扎实地推进着。

慈幼局里孩子们的读书声、工地上民夫的号子声，混着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叫卖声，成了永州冬天里最顽强的烟火气。

林夏的身子差不多好了，就是比以前更怕冷，案桌旁总放着个暖手炉。

她一边忙着永州的重建事宜，重点核对抚恤款的放和重建账目的明细，非要做到每一分钱都花在明处、定期贴出来公示不可。

这么做虽麻烦，却赢了老百姓的信任，也镇住了那些想打救命钱主意的坏人。

另一方面，她靠着周侍郎的秘密渠道，再加上和各地医官、商人的小心接触，一直留意着江南官场的动静。

皇帝收到她第一封密折后，很快就批了回来，字迹简短有力：“朕已悉知。江南吏治积弊已久，卿可继续查探，有实证便密奏。勿急，先保自身。”

这既是肯定了她的工作，也悄悄给了她压力。

周侍郎还带来些朝中的消息，说永州这事儿虽过了，但余波没平，大臣们对江南官员的议论越来越多，还有御史上书质疑江南官员的政绩品行，矛头隐隐对准了几个在江南扎根多年的大官。

可皇帝把这些奏折都压了下来，态度不明，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林夏心里清楚，自己那封密折就像投进静水里的第一颗石子，波纹已经散开，往后行事必须更小心。

这天，林夏正在核对从邻县买来建材的账目，手下人来通报，说净空和尚求见。

净空还是穿那件洗得白的僧袍，神色平和，眉宇间却藏着点说不出的忧虑。

他行过礼，压低声音说：“大人，我今天在城外义冢念经时，碰到几个从邻县来的香客，听他们说了件事，说不定和您在查的案子有关，想了想还是来告诉您。”

林夏示意他坐下，让身边人都退了出去，开口道：“师傅请说。”

“那些香客是湖州来的，说当地虽然没有大疫情，官府却借着防疫的名义，多收了不少捐税和路引钱，老百姓都怨声载道。

另外，有几处以前和冯兆安有生意往来的码头、货栈，近两个月接连失火或是被水匪光顾，损失惨重。

可当地官府根本没好好查，只抓了几个替罪羊应付了事，传言说是有人想趁机吞了这些产业，把和冯兆安的关系抹干净。”

净空把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好像是湖州通判庞显在牵头，他是知府的亲信，名声一直不好。最近还有个说京腔的‘黄老板’，出手特别大方，和庞显走得很近，还打听您在永州的做法，以及您兄长的近况。”

湖州和永州挨着，本来就属于冯兆安的生意范围，这绝不是巧合。

她追问：“知道那黄老板长什么样吗？”

“大概四十岁左右，脸白，留着点小胡子，表面上总是笑眯眯的，眼神却让人怵，根本不像正经商人。”

净空又补充了一句，“江南好几个州，恐怕都有官商勾结的事。大人查这案子，就跟虎口拔牙似的，一定要多加保重。”

“多谢师傅，这事还请您别跟旁人说。”林夏送走净空，立刻让人把周侍郎叫来。

周侍郎一脸凝重地说：“庞显是湖州知府陈望的心腹，陈望在江南经营多年，和京里的官员还有交情，根基很深。那个黄老板，八成是京里某个势力派来收拾残局、接管产业的人。”

“永州只是冰山一角，冯兆安说不定就是个替人办事的白手套。”林夏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陛下让我查江南，大概是想借我这把新人的刀，敲山震虎，试探甚至除掉那些在江南盘踞、损害朝廷利益的势力。”

周侍郎倒吸一口凉气：“那大人的处境也太危险了！”

“从接旨那天起，我就没退路了。”林夏眼神坚定，“你暗中去查黄老板、庞显、陈望的底细，还有他们和京里的关系，一定要隐蔽，不能露马脚。我给兄长写信，提醒他多加防备。”

周侍郎应下后，林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琢磨。

硬拼肯定不行，得找个突破口。

她翻出医官交流会上的记录，盯上了几桩官员勾结药商捞钱的小事，打算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查。

同时，她还想再审问下黑虎寨投降的小头目，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上层的线索。

她动手写第二封密折，详细说了湖州庞显乱收捐税、某县主簿勾结药商抬价这两件事，还建议朝廷以巡查防疫工作为由，派人去江南各州核查防疫款、物资的使用和调配情况。

这是明着的计策，名正言顺，还能趁机收集更多线索。

密折送出去后，林夏提出要亲自去湖州、江州巡查，名义上是考察防疫情况、采购重建急需的物资。

周侍郎急忙劝阻：“湖州情况不明，您身子也还没完全好，太危险了！”

“听别人传的消息不靠谱，我以钦差的身份公开过去，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林夏安排道，“让杨游击派一队精锐士兵跟着护卫，再通知我兄长，让他到江州跟我碰面，我有要事跟他说。”

周侍郎见她计划周密，也只好答应，立刻着手准备。

几天后，一支带着二十名精锐护卫、几名医官和吏员的车队，踏着积雪离开了永州，往湖州方向赶去。

林夏坐在暖和的车厢里，腿上盖着厚毯子，手里捧着暖手炉，望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一点都轻松不起来，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交锋，格外谨慎。

湖州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永州？

那个黄老板到底是谁的人？

她用手指摩挲着袖子里那枚刻着“永丰”二字的青铜腰牌。

这是从野狼沟的尸体旁捡到的证物，之前牵扯出冯兆安，现在又隐隐指向了湖州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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