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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黄河阵破后,西岐大军士气大振,姜子牙率军连下数城,直逼商朝腹地。朝歌震动,帝辛暴跳如雷。
“废物!都是废物!”帝辛将奏折摔在地上,“区区几个三代弟子和一个老叟都拦不住,都朕要你们何用?”
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自闻仲战死绝龙岭,朝中再无能征善战之将。费仲、尤浑之流只会阿谀奉承,真正能打仗的,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被帝辛自己逼反。
妲己依偎在帝辛身侧,柔声道:“大王息怒。三霄虽败,但截教底蕴深厚,还有无数能人异士。臣妾听闻,三山关总兵邓九公,勇冠三军,其女邓婵玉善使五色石,百百中。大王何不命他出征?”
帝辛眼睛一亮:“邓九公?孤倒是忘了此人。传诏,命邓九公率军征伐西岐!”
诏书抵达三山关时,邓九公正与女儿邓婵玉在堂中议事。他展开王诏,面色凝重如铁。
“父亲,朝歌局势危急,此时出征,凶多吉少。”邓婵玉站在一旁,低声道。她虽是女子,却自幼习武,善使五色石,百百中,随父亲镇守边关多年,深得军心。
邓九公叹息:“王命难违。况且,我邓家世代忠良,岂能坐视西岐反贼猖獗?婵玉,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是!”
当夜,邓九公独坐书房,对着一盏孤灯呆。他想起闻仲,想起张桂芳,想起魔家四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如今都已化作一抔黄土。他们为殷商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可帝辛呢?帝辛可曾念他们半分好?闻仲战死绝龙岭,帝辛连一道追封的旨意都没有。张桂芳尸骨未寒,帝辛便迫不及待地将他的旧部打散重组。魔家四将败亡,帝辛甚至说了一句“废物”。
邓九公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邓家三代镇守三山关,从未有过二心。可如今,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战了。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案上烛火微微摇曳。邓九公抬头,只见一道虚影在书房中缓缓凝聚。那身影高大挺拔,面容刚毅,虽只是一缕神念化身,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邓将军,别来无恙。”
邓九公瞳孔微缩,霍然起身:“李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虚影正是陈塘关李靖。他虽不助朝歌,不助西岐,只守陈塘关,却始终关注着天下大势。邓九公是他为数不多敬重的人族将领之一,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位忠良被帝辛当成炮灰,白白送死。
“邓将军不必紧张。”李靖的声音平静如水,“李某只是一缕神念,借宝物之力与将军说几句话。说完便走。”
邓九公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李靖沉默片刻,缓缓道:“邓将军,你可知道,闻太师是怎么死的?”
邓九公面色一僵。
李靖继续道:“闻太师在北海血战十年,为殷商守住了北方屏障。可朝中那些人做了什么?他们连十二道金牌,将太师从北海召回,命他西征。太师明知是死路,却还是去了。因为他受先帝托孤之重,他不能不去。”
邓九公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李靖又道:“张桂芳呢?他在北海伤了神魂根本,医官说他若再强行施展神通,恐有性命之忧。可一道诏书,他便拖着病体上了战场。结果如何?他被邓华的落魂钟震碎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邓九公沉默不语,胸口却在剧烈起伏。
李靖的声音愈低沉:“魔家四将,在北海血战中人人重伤。魔礼红昏迷三月方才苏醒,魔礼海断臂重生,魔礼青独臂支撑。可一道王命,他们便带着残躯上了战场。结果呢?魔家四将战死佳梦关。他们的血,为谁而流?”
“够了!”邓九公厉声打断,眼眶却已泛红,“李靖,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靖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悲悯:“邓将军,我想说的是——你可知,为何这些忠臣良将,一个个都被派去送死?”
邓九公一怔。
李靖缓缓道:“帝辛乃是人妖混血,此事你应当知晓。当年他突破人仙天人境时,体内妖族血脉被引动,虽以绝大毅力压制,但自那以后,他性情大变。朝中那些忠于人族的臣子,一个个被贬被杀。闻太师、张桂芳、魔家四将……他们都是人族的中流砥柱。可帝辛偏偏把他们派往最危险的战场,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邓九公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李靖继续道:“邓将军,你是人族将领,你这一去,必死无疑。你不怕死,李某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三山关远离朝歌,你邓家三代镇守此地,从不参与朝堂之争。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帝辛想起了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邓九公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李靖叹息一声:“邓将军,李某不是让你背叛殷商。殷商还是那个殷商,可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还是当年的太子子受吗?他杀姜王后,杀殷郊殷洪,杀比干,杀商容,杀闻仲……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人族的脊梁。你还要为他卖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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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九公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坐下,声音沙哑:“李将军,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我邓家世代忠良,我若是降了……”
“世代忠良?”李靖打断他,“邓将军,忠的是君,还是民?是那个坐在王位上的暴君,还是这天下的百姓?”
邓九公哑口无言。
李靖放缓语气:“邓将军,李某不是让你立刻做决定。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死了,邓小姐怎么办?你麾下那十万将士怎么办?他们都是人族的子弟,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你忍心带着他们去送死?就为了成全一个‘世代忠良’的名声?”
邓九公低下头,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李靖又道:“闻太师死的时候,帝辛没有掉一滴眼泪。张桂芳死的时候,帝辛甚至没有追封。魔家四将败亡,帝辛只说了一句‘废物’。邓将军,你的血,流给他们,值得吗?”
邓九公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李靖说的都是事实。
闻仲死了,张桂芳死了,魔家四将死了。他们为殷商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可帝辛呢?帝辛连一道追封的诏书都没有。他们的家人,甚至得不到一句安慰。
而他邓九公,就要步他们的后尘吗?
“李将军。”邓九公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让我想想。”
李靖点头:“好。李某等你消息。但邓将军,李某希望你能记住——人族的忠良,已经不多了。你,不要再做下一个。”
虚影缓缓消散。书房中,只剩下邓九公一人,对着一盏孤灯,枯坐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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