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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灯花爆裂的余响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
“静安师太。”
鄂尔泰缓缓重复,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依旧没有转身,只留给夏刈一个莫测的背影。
“太后从云岩寺请回宫中祈福的比丘尼。一个老尼姑,也值得夏公公你深夜犯险,来跟老夫打这个哑谜?”
他的语气里重新浮起那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嘲弄,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凝滞只是错觉。
夏刈咧开嘴,露出一个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老尼姑?呵……”
他低笑出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大人真当奴才这些日子是躲在阴沟里等死么?粘杆处是散了,可有些眼睛,有些耳朵,只要还没烂透,就总还能听见点风声。”
他向前蹭了半步,离鄂尔泰的背影更近了些,无视两侧黑暗中可能再次袭来的杀机,压低的声音里透出兴奋:
“云岩寺后山,根本没有什么清修数十年的‘静安’!那度牒是三个月前才从西山某个快荒废的小庙‘补’的,墨迹都是新的!寺里见过她的几个老和尚,说法前后矛盾,有的说她沉默寡言,有的说她精通医理,有的居然说她体弱多病。”
鄂尔泰依旧没有回头。
夏刈眼中的幽火燃烧得更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语加快:
“她入宫那日,奴才的人混在杂役里,隔着车帘缝隙瞥见过一眼——虽然戴着僧帽,低着头,但那侧脸的轮廓,那下巴的弧度……奴才伺候了先帝这么多年,那个人,她就是烧成灰,奴才也认得那副骨头!”
“她就是,华贵太妃,年世兰!”
鄂尔泰猛地转过身!
这一次,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锐利的鹰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寒光,死死钉在夏刈脸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刺穿看透。
“你说什么?年世兰?她不是……”
他顿住,眉头紧紧锁起:“皇上明上谕,宫中皆知,华贵太妃忧思先帝,凤体违和,在宫中静养,不见外客!她怎么会出现在云岩寺?又怎么会被太后扮作尼姑带回来?夏刈,你敢信口雌黄?!”
他厉声质问,可那眼神深处,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剧烈的惊疑。
夏刈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
他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秘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是啊大人,华贵太妃‘病了’,病得真巧啊!她前脚刚‘病’,后脚太后就去云岩寺祈福,回来就‘请’了这么一位来历蹊跷的‘师太’,安置在守卫森严的佛堂,严禁任何人靠近探视……大人,您不觉得这太巧了吗?巧得就像……”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就像有人知道华贵太妃根本不在宫里‘养病’,所以不得不弄个‘师太’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他逼近一步,几乎要凑到鄂尔泰面前,嘶哑的声音如同诅咒:“一个好好的、金尊玉贵的太妃,不在翊坤宫养尊处优,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京西荒僻的云岩寺后山去?皇上又为何要对外宣称她只是‘病了’,而非……失踪?”
“失踪”二字,他咬得极重。
“还有太后!”
夏刈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她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替年世兰遮掩行踪,甚至不惜弄出个假尼姑的身份带她回宫?她们俩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值得如此冒险?大人,您难道就不好奇,这重重宫闱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不好奇这大清的贵妃、太后,私下里,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吗!”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疯狂偏执的模样,已不似人形。
鄂尔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夏刈的指控荒诞离奇,可串联起近来宫中的异动,在夏刈这番“佛堂里是年世兰”的惊人断言下,似乎隐隐有了某种诡异的指向。
他不是没怀疑过年世兰“病”得蹊跷,但……
“证据。”
鄂尔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夏刈,你若只有这些捕风捉影的疯话,就敢来污蔑当朝太后和太妃,老夫现在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证据?奴才当然有!”
夏刈眼中闪着怨毒而兴奋的光:“不过,在这之前,奴才还想提醒大人一件事……”
他观察着鄂尔泰的表情,慢悠悠地说,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奴才能在先帝爷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知道的可不止是后宫嫔妃的脸。有些陈年旧事,有些不该有的牵连,奴才心里,也有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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