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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藩王的死居然把老爷子气死,他们有些不信,但是想到上次老三去世,老爷子差点撒手人寰,这让他们不信也要信。
朱高炽看了看沉默的朱雄英和挨着朱雄英跪着烧纸的阿松,又看了看满舱的大臣和宗室。心想向来是好事儿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会儿就是皇家想捂盖子都捂不住,因此压低声音说:“是因为尹王把百姓当猎物,把城外良田当猎场,肆意践踏庄稼捕猎百姓,因此有人刺杀了他。”
朱棣气的牙齿咯吱咯吱的咬着,恨恨地说:“为了这个孽畜,亲爹都气死了,皇上,这人就该被锉骨扬灰!”
满屋子的大臣顿时睁大了眼睛,宗室们更是震惊地张大嘴。
不至于,真不至于!
要是尹王被锉骨扬灰,日后宗室内的男人都有被锉骨扬灰的风险。于是舱室内的诸王们立即反对,请朱雄英三思。
大不了对尹王这一系夺爵发配到凤阳管着,真不必把人挖出来锉骨扬灰!
燕王身后的几位诸王也反对,代王说:“虽然尹王该死,可罪不至此啊!”
代王自己就是个暴虐的性子,能和老婆大打出手互相对骂。动辄殴打大同的官员,平时对小妾极其偏袒,小妾的亲属仗着他没少在大同鱼肉百姓。就真要是查起来,代王自己都觉得自己难逃被锉骨扬灰的命运。
燕王扯着嘶哑到说不了话的嗓子和这些大臣藩王们舌战,眼看着场面要乱起来,朱雄英看了一眼身后的太监。这太监嗓门大,顿时大声呵斥:“肃静!在高皇帝的梓宫前何故大声喧哗!”
这下整艘船都安静了起来。
新任晋王立即说:“此事如何办,请皇兄裁决。”
于是满船的人俯身说:“请皇上裁决。”
朱雄英的眼神往外瞥了一眼,把手里的黄裱纸扔进火盆里,说道:“爷爷去世的时候,虽然口不能言,朕通过问话询问了他对国事家事的安排。关于家事,他老人家的要求是让朕善待诸藩,罢了,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爷爷之所以驾崩,虽然生气尹王叔的所作所为,可更多是心疼他年纪轻轻壮志未酬。这事儿都不要再提了。”
老朱那些不做人的儿子多的是,这种凌虐百姓的事儿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老朱被气死的概率有,因为儿子去世受到打击而一命呜呼的概率更高。
舱室内的诸王松口气,燕王态度也软化了下来。
阿松是个聪明的孩子,一下子就看明白了。燕王不一定是为了太爷爷怪罪尹厉王,而是想拿尹厉王来试探爹爹对这些藩王的态度。
阿松对着朱棣多看了几眼,如今朱棣在阿松心里成了一个心眼多的老头子!
朱雄英早就看透了朱棣这一番唱念做打,孝顺老父亲的心是真的,借着老父亲的丧事确定自己安危的心也是真的。
他对着外面吩咐:“车大蓬,给赶来的诸王准备蒲团,让他们入列守孝吧。”
车大蓬答应了一声,宗室内年纪小地位低的人赶紧出来扶着,大家重新排了座次,随后跪在蒲团上安静地守孝。
眼看着皇家的大戏唱完,礼部尚书赶紧出来,和朱雄英确定葬礼流程。朱雄英这几日也处理不少事,不单单是在船上守着灵柩,也是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因此朱雄英带着阿松出去忙了,灵堂这里才放松了下来。
守孝的臣子们这时候能光明正大地发呆溜号,反正这是差事,把高皇帝送到孝陵就没事儿了。藩王中年纪小的也没太大压力,虽然老父亲没了,但是自己还有一亩三分地,大侄儿从小就仗义,对小叔叔们态度也好,日后拿出孝顺老爷子的态度去孝顺大侄儿就行了。他们不觉得做叔叔的孝敬侄儿有什么不对,反正他们小时候就跟在侄儿屁股后面,辈分不重要。
然而年纪大的几位藩王心思非常复杂。他们都享受过老爷子的偏爱,虽然高皇帝的爱不多,但是亲爹毕竟是亲爹,有没有这个爹有很大区别!
而燕王的心思是最复杂的,有认命一般的无力感,还有一种怕被削藩的恐惧!
朱雄英刚才的一番说辞能让很多藩王心里放下一块石头,但是绝不会让燕王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老爷子在的时候,他们这些藩王才是最尊贵的,毕竟虎毒不食子,老爷子最在乎亲情,这些儿子一个个初具人形颇有兽态,办的那些丧天良的事儿多了,但是老爷子骂归骂,是舍不得弹这些儿子一指甲盖。可侄儿不一样,无事还要掀起三分浪,如果这些叔叔闹出事儿了,他头一个疾言厉色地治罪!
燕王笃定朱雄英会削藩!
老爷子去世的时候肯定吩咐过他善待诸藩,但是这位皇帝也不是个听话的皇帝!
燕王眯着眼睛看着棺木上的花纹突然,心里在算计着下一步怎么走。他认命了,但是不代表他愿意把脖子伸出去让人杀戮。他要防着皇帝把黑手伸进北平,架空燕王府控制燕藩。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53章寒冬
下午大船到了观音门码头,从码头到城里这一路上全是披麻戴孝的臣民。大船靠岸的时候岸上哭声震天,城楼上洒下的纸钱比大雪都浓密,在哭嚎声中,棺木被抬出龙舟转移到了码头。
朱雄英作为承重孙亲自抬棺,阿松抱着牌位走在棺木前面,穿过观音门入城。城中家家户户穿孝,道路两边密密麻麻跪着号啕大哭的百姓,地上的纸钱已经有了一寸厚。
阿松独自抱着牌位往前走,后面朱雄英和那些年轻力壮的藩王以及世子们抬着棺木,棺木后面是宗室和百官随行。整支队伍进入了令老朱人生发生转折的应天府。这里已经满城尽缟素,家家闻哭声。
老朱一辈子走完走进来历史,至于后世如何评论那是后来人的事情。就眼下而言,百姓对他的评价比较高:再造华夏。
四个字在史册上占的位置不多,但是这份功劳对于汉人来说比天都大。
天黑之后,棺木终于被抬入应天府皇宫,停灵太和殿。
朱雄英下旨让外面臣民散去,让宗室排班,令各藩日夜守灵。葬礼进入了正式流程,礼部草拟《洪武遗诏》,这是明日要对天下宣读的东西,也是“朱元璋对自己”一生的反思和肯定,包含对继任皇帝的期待,安排肱骨大臣辅助新君等。
礼部尚书拿出写好的遗诏草稿,开始宣读:“朕膺天命,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
阿狸隐隐约约听到面在宣读遗诏,正在侧耳聆听,但这时候有侍卫走来,恭敬地请她回去,这是前朝最重要的地方,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阿狸就是闲杂人等中的一个。
她没听完遗诏就被侍卫礼貌且恭敬地赶回去了,旁边的侍女怕她生气,就不断地安慰她。阿狸没说话,也没闹,乖巧地回到了坤宁宫。
应天府的坤宁宫和洛阳的坤宁宫不一样,这里的所有陈设都很朴素,带着第一任主人马皇后的痕迹。随着迁都,这里的一切都被保留了下来,这里不会再进入第二位女主人,就是将来有皇后跟随皇帝来这里祭祖住进坤宁宫,也就是借住的客人而已,这里永远属于马皇后。就如她今日也是借住在这里,过不几日要走。再把时间拉长,她在大明也是借住,到了年纪也是要走的。
这家业一开始就把她排除在外,她也就不再惦记。
“睡觉!”
不是自己的台子就不要强行登台唱戏。她就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在所有人眼里她也比不上哥哥。明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为什么不走另外一条路呢。
此时在太和殿,对葬礼流程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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