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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嘀嗒,嗒嘀嗒,苦命人儿说辛酸!
黄河水漫庄稼田,蝗虫过境草啃光。
卖儿卖女换斗米,爹娘饿死路旁躺。
破袄难遮三九雪,草鞋踏破冰碴响。
狗吠声声撵穷汉,残羹冷粥救命汤!
求爷施舍一口饭。”
门口的人纷纷呵斥:“嘿,这是变着法的骂咱们呢。滚!”
接着门外板子又响,接着有人唱莲花落。
“哟!这位爷绷着脸,铜钱攥得直冒烟。
莫非嫌我衣衫破?您家金山也生锈斑!
唉!朱门酒肉臭熏天,路边冻骨谁人怜?
善恶簿上记得全!”
立即有人说:“这讨饭的无理,我家的饭,我想施舍就施舍,难不成不施舍就要被诅咒,这哪里是来讨饭,这是来散晦气。”
说完外面打了起来,朱雄英立即出去,看到门口的守卫和一群乞丐打在一起,乞丐不是一个人,而是七八个壮年男人带着一群老弱妇孺。
朱雄英出来说:“别打了!”
两拨人这才分开,朱雄英问这些乞丐:“我看着你们个个高大勇猛,也不是那饿得瘦骨嶙峋的人,怎么还要来乞讨。”
其中一个说:“这不是大年初一了吗?来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寻点残羹,吃一顿活一天省下一顿自家饭,过两个月青黄不接的时候饿不死人。”
朱雄英听出这意思了,问:“你家是有田地的?不是真乞丐,算不得真流民。大年初一带着家人出来,为了口吃的在儿女跟前向人卑躬屈膝,你这么做,”朱雄英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嗨!有田地也没积攒下几粒米,我看小哥年纪小,家业富裕,自然不知道咱升斗小民的苦,小哥说咱在儿女跟前给人下跪算是没脸,咱不卖了他们换口粮食已经是最大的有脸了。别说咱们这种人家,就是比咱富裕的,一场变故下来也是卖儿卖女,小哥儿是富贵日子过多了,不知道咱的苦啊!”
朱雄英深呼吸一口气,对薛公公说:“给人一人一碗米。”
巷子里的男男女女立即谢恩。
朱雄英转身进了园子,车大蓬跟着,在他身后小声说:“这园子虽好,可惜就在外城,鱼龙混杂。要回在内城,这群刁民都进不去,您也看不到这事儿。”
朱雄英没说话。
他回到房间里在榻上躺下,整个人放空,眼睛虚看向一个方向,车大蓬看出来这是不高兴了,门外有宫女对着车大蓬招手,压低声音在门外问车大蓬:“车公公,在哪里摆饭?”
朱雄英听见了,说道:“不用摆,不吃了。”
车大蓬都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赶紧小跑到了朱雄英跟前:“小爷,要不喝口汤,不能不吃啊,不吃饭对胃不好。”
朱雄英没说话,车大蓬对着门外的宫女摆摆手。
朱雄英到半夜都没睡,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而荣国府里面则是另一番光景。
史夫人对着王夫人不满的呵斥:“大过年的,哭丧个脸干什么!”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自从王夫人嫁到贾家,史夫人都没说过这么重的话,而且是在儿女跟前训斥她,简直是一点脸面都没留。
王夫人更委屈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挨训:贾珠和贾琏两人背地里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如今史夫人站在贾琏这边,这哪里是训斥王夫人,分明是通过让王夫人没脸敲打贾珠。
贾珠坐着一动不动,贾元春如坐针毡,看看祖母再看看母亲,立即说:“祖母,今儿是孙女的生辰,太太她忙前忙后好一会儿,刚坐下歇息。您就看她为孙女操劳的份上不计较吧。”
史夫人看了贾元春一眼,冷哼了一声,嘴里说:“这当儿女的就是和娘亲近,罢了,元春你给你娘敬一杯酒,这事儿就过去了。”
王夫人万分委屈,只能接了酒杯站起来喝了一杯酒,两桌人才算是恢复到了刚才轻松的气氛里。
王夫人后半场强颜欢笑,等于晚上的宴席散了,她以看望女儿的名义进了贾元春的房间,把人赶出去拉着贾元春诉苦:“我自从嫁到这家里来,没一日过得好,每次受了委屈都是打碎牙齿咽到肚子里,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给我没脸。”
说完就捂着脸哭,贾元春叹口气,搂着她说:“母亲,这会儿大家都能看得明白,您是为大哥受过。别哭了,今日初一,大过年的,真的哭了往后一年的运道都不好。”
然而王夫人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的儿,到如今你也该知道,你和你大哥才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和贾琏不是一家人,如今你祖母偏心,如果再让贾琏得势,咱们家哪里还有活路。”
贾元春叹息,这分明是不甘心引起来的。贾元春内心是支持大伯一家继承爵位,她也曾读过圣贤书,知道家族传承是传长房不传二房,除非长房太混蛋。明显贾琏是能担得起家族的,尽管他不是开拓之人,做个守成的家主是够的。并且贾元春知道她的贾政并没变现出来的那么有能力,相反,这么多年一事无成,耳根子又软,很容易受到人的蒙蔽,这样的人做了家主对大家来说就是灾难。
贾元春就劝她:“娘,您也回去劝劝我爹和我哥哥,咱们拿了祖父留下的家产已经胜过应天府的很多人家了,如果真的想要出人头地,我哥哥还年轻,有大把的机会,何必争祖宗留下的爵位。当初祖宗不也是一介庶民吗?”
王夫人气得伸出手指戳着贾元春的脸:“这能一样吗?你这孩子也太傻了,有现成的不拿,为什么还要受苦受累去自己挣?”
“自己受苦受累拿到的才是自己的,从祖宗那边拿来的反而不是自己的!人家说好汉不吃分家饭,这分明是不想吃苦,吃不了苦还没本事,偏要折腾,就不怕把福气给折腾完了?您和我爹也想想我和宝玉!哥哥的婚事有了着落,我的呢?我如今也不小了,正经该给我相看人家了。宝玉虽然小,也是您和我爹的亲骨肉,眼看一天大过一天,现在读书将来娶妻都是您和我爹的责任,您就没一点成算吗?整日把眼睛放在爵位上,拿到穷爵爷真的当吃当喝?”
王夫人听了顿时大哭:“你个丫头你是和我离了心了,我就知道,你跟着老太太过日子,早晚把良心给过没了。”
贾元春只觉得窒息,她长叹一口气,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一个仕女手执宝剑,似乎在跳剑舞。
贾元春萌生出投奔麟子的想法。
这想法也仅仅出现一瞬,因为她知道,她没法离开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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