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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出人意外。
司隶校尉,执掌都中监察与兵事,是天子脚下的利刃。谢巡既为权相,最忌的便是旁人染指京畿兵权。
她所读的史书里,权臣防备儿子夺权的例子比比皆是,或是分其兵权,或是外放边地,或是干脆寻个由头圈禁起来。如此将天子利器轻易交予,无异于养虎为患,授人以柄,简直是匪夷所思。
难道是谢巡年事已高,对僚属的掌控力有所下降?又或是,谢充的势力已然大到,连谢巡都不得不有所忌惮,只能以高位安抚?
思来想去,总归还是隔了一层,始终难以想通这其中的关节。
谢充。
盛尧将这些事情在心里条条排列。太傅说他“贪婪”,谢琚“说”他“霸道”,卢览查到的风评是“酷吏”。一个贪婪霸道的酷吏,手握京畿兵马,还对自己这位新立的皇太女抱有敌意。
嗯,不行,即使想不明白,也不能坐以待毙。
“阿览,”她打开门,扬声道,“你过来。”
谢琚起身,格外安闲地站在旁边,卢览果然没走,闻声探头进来。
“我们得想个法子,摸一摸这位司隶校尉的底细。”盛尧把她让进来,“至少得知己知彼。”
“怎么摸?”卢览皱眉。
盛尧想想,道:“他既贪财,便好办些。咱们从内府支些钱出来,寻个由头,以我的名义,给他送一份厚礼过去。礼单巧妙些,贵重,但别太扎眼,只说是……”
“……贺他新迁之喜。”卢览接道,盛尧点点头,司隶校尉府不久前刚刚修葺过,送一份贺礼,名正言顺。
“送礼是其一,”卢览补道,“殿下还可上一道表,称赞司隶校尉府近日‘清查乱党、整肃都畿’有功,请丞相予以嘉奖。一示拉拢,二表善意,三则是在向谢相表明,您并无与他二子为敌之意。”
“行。”盛尧也觉得很是妥当。
一连几日,别苑都十分平静。卢览将事情办得无懈可击,但礼单送出去了,表彰的奏章也递上去了,都如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应。谢充那边既不收礼,也不退礼,奏章到了丞相府,谢巡也只是留中不发。
就这么不冷不热,比直接的敌意更教人心焦。
当盛尧以为此事将不了了之的时候,丞相府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来的是外府长史崔亮。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名刺,对盛尧道:“殿下,谢府递来消息,说是……君侯想请殿下到城西别业一叙。”
盛尧接过名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绰”字,笔锋清隽。
“君侯?”她有些不解。
崔亮躬身解释道:“殿下,这……这说的是三公子,谢绰。三公子如今领中领军之职,开府置佐,按制,可称君侯。”
中领军,掌禁军五营,宿卫宫中,是比司隶校尉更近的军职。
盛尧很是吃惊。
她以为这几日明里暗里的示好,会引来谢充的回应,却没想到,先找上门来的,竟然是老三,谢绰。
“他……他请我去做什么?”心里的小鼓就打起来了。
崔亮捋须道:“名刺上只说是‘赏雪清谈’,旁的?下官也不知晓。”
又是清谈。盛尧十分抓狂,对这些名士行径简直有阴影。
她看向一旁的卢览,卢览正折腾一堆竹简,从上面冒出头,对她微微颔首。
“嗯,”盛尧定一定神,“你回话去,便说我准时赴约。”
待崔亮退下,卢览才从后头跟上来,皱着眉毛:“殿下,此事蹊跷。咱们算是与二公子谢充交接,他却按兵不动,反倒是素无往来的三公子先下帖。这恐怕……不太对罢。”
“我知道。”盛尧点点头,手里捏着名刺,焦急地转圈,“可我能不去么?”
正说着,迎面见谢琚走了过来,白裘绵密地在身侧垂落。
“阿摇,”青年偏一偏头,自后面将她拢住,笑着问她,“你在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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