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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欧珠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将地上的碎片捡拾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先是用纸巾将大块的瓷片捏起,然后是更细小的碎渣,连带着被水浸湿的药盒标签纸,一点一点归拢收拾好。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眉头微微蹙着,是一种全神贯注于手头事务的认真。
捡完了,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几张打印用的a纸,将碎瓷片仔细包好。
纸不够厚实,他又起身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带回来一卷黄色宽胶带。
秦欧珠看着他半跪在地上,用胶带将那包碎片一层层缠裹起来,缠得很密实,最后打成一个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包裹,像个严谨的工艺品。
做完这些,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拖把,在水房弄湿了,拧得半干,回到病房,从门口开始,一推一拉,将地上的水渍慢慢擦干净。
水痕在浅色的地砖上洇开,又被他手中的拖布吸走,留下一片清爽的湿痕,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蒸。
秦欧珠看着看着,胸口那股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的邪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灭了。
像一盆滚水被渐渐注入了冷水,沸腾平息,只剩下温吞的、带着余悸的平静。
“阿榷。”
她叫他,声音有些沙。
严榷正将拖把立在墙角,闻言转过身,“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秦欧珠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对不起。”
严榷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认真看她。
“怎么突然这么说。”
秦欧珠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因为我让你不高兴了。”
严榷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拖布拿出去还了,又去洗手间仔细洗了手。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吵得秦欧珠心里乱糟糟的,咬咬牙,正要说话,他又走回来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离她很近。
“我没不高兴。”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真要说的话,也是我自己让自己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伸手替她将滑到手臂下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秦总,容我提醒你,”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还生着病,不要想那么多。”
秦欧珠看着他。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清晰得有些过分。
眼尾天然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弧度,本应显得有些多情,可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里头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包容的温和,像冬日午后晒得人懒的阳光,不灼人,只是暖暖地罩下来。
秦欧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没什么力气:“我也不想想这么多,可我没办法不去想。赵家的事、东麓的事,叶知秋……阿榷你不明白。”
“很多事,不是我非要去争,非要去抢。是我如果不争这一步……我就永远没有去争的资格了。”
她停了停,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虚空里。
“连上桌的筹码都没有,还谈什么输赢。”
严榷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所以我说,是我自己让自己不高兴。”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在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如果我眼光能再放长远一点,考虑问题再周全一点……是不是你就不需要躺在这里,还一刻不得闲?”他语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甚至……我再聪明一点,看事情再透彻一点,是不是你根本不需要受这一遭……”
秦欧珠听着,起初神色还有些怔忡,听到后来,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莫名松动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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