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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幽王之乐矣（第1页）

郁瑾这个人，情绪极少外露。

她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她的脾气像深埋地底的岩浆，不爆则已，一旦涌动，带来的不是炽热的怒火，而是这种冰冷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尖锐。

此刻，她微微阖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紧抿，整个人像一把终于出鞘一寸的利剑，寒光内敛，却锋芒逼人。

这是沈于拙第一次见到郁瑾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激烈言辞，但那平静表象下压抑的汹涌情绪，以及话语中毫不留情的直白，反而更具冲击力。

他被震在了原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

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沈于拙脸上那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她苍白而紧绷的侧脸，那些四处散的心思，那些带着旁观者优越感的感慨，忽然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让他自己都有些尴尬的浅滩。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才有些干巴巴地，老老实实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郁瑾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道歉，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归于沉寂。

她动了动嘴唇，那句社交辞令般的“没关系”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实在说不出。

于是，她干脆再次闭上嘴，重新拿出手机，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生。

只是指尖按在屏幕上的力道，微微有些重。

沈于拙大概觉得自己道了歉，而郁瑾的沉默等同于接受，那股尴尬劲儿过去后，他那活跃的思维和旺盛的“谈性”又双双回归了。

他往郁瑾那边挪了挪，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

“阿瑾，你看啊，这事儿咱们得掰扯清楚。”

他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几分随意，但少了之前的轻浮。

“先，华康是有几个篮子，但这鸡蛋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每个篮子我都得盯紧了吧？其次，我沈于拙什么人品，你不清楚可以问问秦双猪啊……我绝对是……”

郁瑾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偶尔敲击回复，对他的话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只在他声音过大时，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周身散着“请勿打扰”的冷淡气场。

走廊的另一端。

严榷轻轻推开病房门时，秦欧珠正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

晨光给她苍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极其柔软的金边，却也让她皮肤下淡青的血管和眼下的阴影无所遁形。

她安静得仿佛又睡着了，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出她并未沉入梦乡。

严榷反手关上门，将走廊里隐约的嘈杂彻底隔绝。

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快步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贪婪地、又带着些痛惜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秦欧珠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他，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精准地落在了他本该戴着眼镜的鼻梁上方。

“你的眼镜呢？”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刚休息过后的些许清润，“不戴了？”

严榷走过来，没有直接坐下，而是从旁边挪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嗯，不戴了。”他回答得很简单，伸手从旁边取过吸管杯，喂到她唇边，“本来也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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