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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榷迎着她带着审视与挑衅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轻浮,反而有种被正中下怀的、棋逢对手的愉悦。
“不确定。”他答得干脆,镜片后的目光却沉稳如磐石,“独木桥之所以危险,就在于没人能保证绝对安全。我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他刻意停顿,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神情刻入脑海。
“——我比赵二少更能承受从桥上掉下去的后果。”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背后是赵家,牵一而动全身。而我……”
他微微摊手,姿态坦然,甚至带着点光脚不怕穿鞋的恣意:“聚鑫资本输了,不过是从头再来。严榷这个人摔下去,也不过是烂命一条。”
这话半真半假。聚鑫是他的心血,他自然在意。但他更想向她传递的是一个姿态——他比她所以为的,更无顾忌,也更豁得出去。
秦欧珠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更深的探究。她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示“弱”,以一种近乎自贬的方式,来彰显他的“强”——那种源于一无所有、所以敢于孤注一掷的强悍。
“烂命一条?”
她重复着,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
“严总未免太过自谦了。能从底层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的命,可比许多人金贵得多。”她这话听不出是赞是讽。
“在金贵的人眼里,自然是金贵的。”严榷从善如流,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像终于亮出獠牙的狼,“但在想要我命的人眼里,它也可以一文不值。端看……它值不值得用来搏一个更大的未来。”
他再次上前一步,这次不再带有任何暧昧的试探,只有纯粹的利益交锋与强者之间的共鸣。
“秦小姐,你问我能不能陪你走独木桥。我的答案是,我不止能陪你走,我还能帮你把这座独木桥,变成一座通往对岸的、更稳固的桥。即使暂时变不了,至少,”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在有人想把你推下去的时候,我会是那个牢牢抓住你的人,而不是……松手自保的那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的赵铄,意味不言自明。
秦欧珠沉默了。
长廊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几乎要信了。
严榷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精巧的匕,精准地撬在她内心深处最隐秘不安的地方,态度又是如此的坦诚。
她看着眼前的严榷,廊道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衬得愈深邃。
他肩线平稳如松,嘴上说着“烂命一条”,骨子里却透着磐石般的定力。
那是一种将过往苦难尽数碾碎后重塑的韧性——被生父遗弃,在偏执母亲阴影下长大的私生子,硬生生从泥泞里杀出一条血路。
秦欧珠太清楚这样的底色。
她不信这般从地狱爬出来的人,会为虚无缥缈的情爱押上所有筹码。
可正是这份“不信”,让她触碰到他话语中最坚硬的底层逻辑:
他们共享同一套掠食者的生存法则。
他要的或许是权,是钱,是征服的快感。
动机清晰得近乎坦荡——选择她,就是选择通往“更多”最刺激的那条捷径。
这也正是她一开始选中的他原因,兜兜转转,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或许,这就合该是她的命中注定。
秦欧珠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灯下漾出冷冽的光。她透过杯壁看向严榷,目光像在审视一件终于露出真容的利器。
“成交。”
两个字落下,像在命运棋盘上轻轻按下的一枚棋。没有誓言,没有保证,只有心照不宣的共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选择了那条与爷爷期望背道而驰的路,与这头自己亲手引入棋局的狼,共同搏杀。
她转身,将严榷那深沉的目光留在身后。现在,她需要去验证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楼下酒吧依旧人声鼎沸,赵铄依旧维持那份漫不经心的姿态,斜倚在角落的卡座沙里,长腿交叠,将将挡住了被他强拉进卡座里的裴静姝出去的路。
秦欧珠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赵铄显然并没有现她的到来,正侧身听着裴静姝说话,唇角挂着惯常的弧度,但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的桃花眼此刻垂敛着,流露出一种近乎专注的温和——
这种神情,秦欧珠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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