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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秦欧珠已经无心再听,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书房。
她不是不懂那些道理,正相反,她是懂的太多,也懂的太早了。
晚风拂面,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湿气,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赵汉林从满是泥泞的羊圈里把她抱出来的那一刻,也或许是母亲的人找到她的那天。她就应该明白,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光鲜之下尽是妥协与权衡。
真要论资历,秦家的功绩比赵家要早得多,也大得多。
她的父亲,秦燧,曾经是北城大院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也因此,成了最扎眼的一个。
仿佛一个定例,最纯净的往往死于最肮脏,最热烈的往往结局最潦草。
秦燧死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
秦燧当然是英雄,理所应当地,死在了他此生挚爱的手上。
值得感激的是,大家还愿意给秦家一个面子,将这桩精心设计的局轻描淡写为一桩风流孽债,为他仓促的一生画上了一个看似完满的句号。
赵汉林更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她这个流着一半罪孽之血的孩子找了回来,当作烈士遗孤如珠如宝地养大。
一桩血海深仇,就此变成了“当年的事各有各的为难”。于公,赵汉林尽了义务;于私,他成了对兄弟重情重义的典范。
连秦老爷子唯一一次醉酒聊起来,也不过是感叹时也命也,说当年的事不是赵汉林也会是别人。
可凭什么呢?
那时候爷爷只是抚着她的头,说她还小,很多事还不懂。
她确实不懂。
她曾以为是自己年纪小,曾以为是自己是女孩。她总想着,等长大了就好了。
可现在她长大了。
磐石未曾移动分毫。
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往事,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真相,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秦家要永远退让,为什么连追寻一个真相都要被视为任性妄为。
不明白明明条条道路通罗马,而她能选的却只有那一条。
指尖悬在“赵钺”的名字上方,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夜色中有些刺眼,刺眼到秦欧珠突然有些想笑。
或许老爷子说得没错,她好像确实是上不得台面,嘴上说不用赵家的力量,可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要找赵钺,因为她知道他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哪怕最后什么都解决不了,好像只要能看到赵家人痛苦,她的痛苦就能削弱一些。
或许这也是爷爷为什么觉得她不如赵钺,宁愿把手上的力量交给赵钺都不给她的原因。
想到这里,秦欧珠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
她收了手机,转了个弯去了前院,在秦思鸻的车库里挑了一辆最高调的车,一路轰鸣着往市里开去,最终在一家名为“云迹”的私人俱乐部门口停了下来。
“秦小姐怎么这个点儿来了?陆小姐她们刚散……”
侍者见车上下来的是秦欧珠有点讶异,不过很快就被遮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
秦欧珠眼风都没落一个,直接把手上的钥匙扔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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