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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曜松紧握着拳不语。
“看你这番模样,我倒愈发好奇那位楚公子了。”楚南澈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到桌上,“所以这个就当我的见面礼吧。楚望尘前辈的徒弟,我是真心想见一见的。”
看着那个小巧的白色瓷瓶,黎曜松心头一颤:“这是?”
“噬春散母毒的解药。”楚南澈似笑非笑道,“漓河一役,你砍完洛明川的头便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自己回京封王享福,到现在了也不问我在漓河有什么收获吗?”
黎曜松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可真正听楚南澈说出前因后果后,他还是大吃一惊。
楚思衡并非主动找上洛明川,而是洛明川亲自去连州把人请出来的。
据洛明川的亲信说,为了请楚思衡出连州,他家主子甚至不惜豪掷万两黄金,又出钱又出力地帮连州修缮好河坝后楚思衡才答应帮忙,接手漓河防线。
洛明川十分重用楚思衡,到连州的第一天起便把兵权全权交给了他。然而楚思衡接过兵权后,却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你们该干嘛干嘛”便独自一人抱着剑在河边溜达,只偶尔叫些人帮忙去挖个坑搬点东西干些体力活,军中的事务他更是从来都不管。
“那都是他布的火药陷阱。”黎曜松回忆道,“那些东西……当真厉害。”
虽说黎曜松有心放水,但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这一战用尽全力,破漓河防线也得退层皮去。
“那后来呢?”黎曜松不禁问,“他弃漓河防线前,与洛明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他的性格,洛明川一句空谈的炸坝又怎么会将他逼到跳河的境地?何况洛明川也不傻,他想当皇帝,若直接去炸坝,就将彻底失去民心,他……”
楚南澈微微摇头:“你太低估连州楚氏用火药的本事了。楚公子若真想对付你,根本用不着炸河坝,有的是法子过河把火药丢你脸上。”
这一点黎曜松没有否认。
“可…他为何没有过河?”
“与你一样,都有不能过河的理由。你过河会把自己逼上绝路,他过河会彻底打破朝廷与十四州最后的界限。”
看着黎曜松惊讶且疑惑的眼神,楚南澈淡定地给他倒了杯茶,道:“大楚的开国皇帝也出身于连州。太祖与连州…有些矛盾,偏偏他生在连州狠不下心,而连州那边也主动让步,双方这才勉强达成和解。世人只知朝廷与以连州为首的十四州立下约定互不侵犯守望相助换得中原百年安宁,却不知连州自身与朝廷还有一道约定——连州楚氏弟子不得过漓河。”
而如今,两道约定都破了。
黎曜松消化着这番话,忽然想到什么颤抖着开口道:“所以…楚思衡口中说的炸河坝……其实是……”
“不错,洛明川真正想炸的,是他万两黄金为请楚思衡在连州修的河坝。”说到这儿,楚南澈的神色也暗了下去,“洛明川知道连州楚氏都是硬骨头,定不会乖乖为他所控。早在为连州修缮河坝时,他就命人准备好了火药,以此来威胁楚公子。”
“这该死的狗东西!”黎曜松倏地拍案而起,“当初一剑砍了他的头真是便宜他了!那连州现在……”
“放心吧,连州没事。”楚南澈摁着黎曜松让他先冷静坐下说,“对洛明川而言,炸河坝从来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他威胁人的筹码。无论是漓河河坝还是连州河坝,毁灭所带来的负担都不是他这个叛贼能承受的。”
漓河河坝关乎两岸数百万百姓的性命,自然是不能动的。而连州楚氏虽然自楚望尘死后实力大不如前,在十四州却依旧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对连州动手,日后他在十四州也站不住。
“那他……”
“他在赌。”楚南澈轻晃茶杯道,“父皇之所以重用洛明川,便是看中他算计人心的能力。连州于楚公子而言胜过他自己的性命,洛明川笃定楚公子会为连州妥协,进而助他打过漓河,一举拿下漓河以北十三座城池,拥他称帝。可惜……”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楚思衡的决心。
楚思衡自然不愿看到连州沦陷战火,可他更不愿看到天下生灵涂炭。因此面对洛明川的威胁,他选择以命相抵。
楚思衡同样在赌,赌洛明川叛贼之身不敢下令炸坝,否则他将失去最后的落脚之处,成为整个大楚的罪人。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洛明川被迫接受楚思衡的“以命相抵”,他赐下毒药噬春散,本想一点点看楚思衡丧失内力沦为废人,却不料楚思衡转头跳了漓河,不给他一点羞辱的机会。
“再往后的事,你便都差不多知道了。楚公子被河水冲到下游,被一捞尸人寻到,那捞尸人见他尚有一口气且姿色…咳…容貌尚佳,便将楚公子卖到极云间换了十两银子。”
“呵…十两银子……”黎曜松握茶杯的手不断加力,直到青筋暴起,“他为连州…为天下几乎丢了性命,十两银子?呵,便是千万两黄金也配不上他所做的万分之一!”
茶杯在黎曜松手中“咔嚓”一声碎裂,滚烫的茶水瞬间烫红皮肤,黎曜松却浑然不觉。
楚南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桌上的瓷瓶往黎曜松面前推了推,道:“既然皇婶身体不适,那小侄便改日再来探望,告辞。”
说完楚南澈便起身离去。
黎曜松独自坐在树下,半晌他平复好情绪,松开被他再次攥得血肉模糊的手拿起瓷瓶,扭头对知初吩咐道:“去西街,用最快速度把白憬那混蛋绑进府,遇到楚西驰那狗东西的人不必废话,直接让白憬灌鹤顶红!身后事本王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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