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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内部防线（第1页）

与诺亚的初步共识达成后，智创集团内部短暂地弥漫起一种“战役间隙”的松弛感。连续数周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喘息，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不那么勉强的笑容。法务和财务团队投入到最终协议文本的精细化打磨中，虽然工作依然繁重，但目标明确，不再有之前那种在迷雾中讨价还价的焦灼。

然而，对于沈清欢而言，这种松弛感转瞬即逝，甚至从未真正降临。周组长带来的关于张副院长和hk生物的情报，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水面之下的暗流，远比谈判桌上的明枪更让她警惕。

她先约谈了李铭，详细传达了风险所在。“第三试点医院的所有数据接口，特别是与张副院长分管科室相关的，必须立即升级加密等级，访问权限重新复核，所有非必需端口暂时关闭。”沈清欢语气严肃，“另外，建立一套独立的、实时的异常访问警报机制。任何对‘芯辰’项目核心数据库的非常规查询、大批量下载、或者非工作时间来自非授权ip的访问尝试，都要立刻触警报，通知到你我，并自动记录下完整的操作日志。”

李铭神色凝重地点头：“明白。我马上带安全小组去处理。我们还会在数据层增加一些‘水印’和追踪标记，万一数据真的外泄，至少能追查到源头。张副院长那边……我们技术层面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知道。技术是防线，但不是全部。”沈清欢揉了揉眉心，系统的辅助让她思维清晰，但并没有消除问题本身的棘手性，“人的问题，终究需要人去解决。”

她接下来找到林薇，确认了给第三试点医院院长办公室的公函已经以加急形式出，措辞恭敬但坚定，强调了双方合作的战略意义和保密约定的严肃性，并正式提议召开高层联席会议。林薇汇报，院办已收悉，正在走内部流程安排。

“另外，”林薇压低声音，“我通过私人关系，侧面了解了一下张副院长最近的状况。确实如周组长所说，他在竞争医院常务副院长的位置时落败，输给了一位更擅长处理行政和外部关系的对手。张副院长是技术型干部，性格有些耿直，落选后情绪比较低落，院里一些原本由他主导的科研项目经费审批也遇到了些阻力。hk生物的人，很可能就是抓住了他这个心理缺口。”

沈清欢听了，心中五味杂陈。张副院长她接触过几次，印象中是个对新技术充满热情、在专业领域颇有建树的学者型领导。没想到，医院内部的权力博弈和现实挫折，竟可能将他推到如此危险的边缘。

“有没有可能，我们主动找他谈一次？”沈清欢沉吟道，“不是以防范或警告的姿态，而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关心一下他目前的困难，重申我们合作的价值，看看能否提供一些实质性的支持，比如共同申请更高层面的科研基金，或者在国际合作中为他争取更重要的角色？把可能的外部诱惑，转化为更牢固的内部纽带？”

林薇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化堵为疏。但……谁去谈？以什么名义？如果处理不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施舍或监视。”

这确实是个难题。直接由沈清欢或顾沉舟出面，显得过于正式和突兀，可能适得其反。由周组长这类“非正式”渠道去接触，又不够权威，且容易引起对方更强的戒备。

沈清欢思考片刻，想到了一个人：“让李铭去如何？以技术团队负责人的身份，邀请张副院长参与我们一个新启动的、关于‘芯辰’算法在多病种关联分析中应用的前沿探索性课题。这个课题有一定学术高度，也符合张副院长的兴趣。在讨论技术细节的过程中，李铭可以很自然地表达对张副院长专业能力的钦佩，透露我们正在规划与欧洲g集团等国际伙伴的深入合作，需要国内顶级的临床专家引领，询问他是否有兴趣参与或领导部分方向。同时，也可以委婉提及近期市场上一些关于医疗ai数据的混淆视听，强调我们团队对数据安全和学术诚信的坚持，以及任何真正的合作都必须建立在透明和信任的基础上。”

林薇仔细听着，频频点头：“这个切入角度非常自然！李铭本身是技术权威，又是项目核心，由他出学术合作的邀请，合情合理。既能展示我们的诚意和前景，又能不露痕迹地传达警告和期望。我这就去和李铭沟通，帮他准备一下。”

“好，注意把握分寸，重点是传递橄榄枝和建立共鸣，而不是审问或谈判。”沈清欢叮嘱。

安排完这些，沈清欢靠在椅背上，试图平复心中那份对人性脆弱的无奈与警惕。她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枚“破晓之翼”，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冷冽的光芒仿佛在提醒她，外部的荣耀与内部的暗战，从来都是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的提示音再次以极低的频率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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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宿主处理复杂人际关系与道德困境，情绪波动中存在‘共情疲劳’与‘认知失调’倾向（理解对方处境vs防范潜在风险）。】

【‘情绪价值系统’伦理认知模块轻度介入。】

【分析：当前情境涉及信任建立与风险管控的平衡，宿主采取‘技术合作邀请+价值观共鸣’策略符合理性与建设性原则。】

【辅助建议：在后续接触中，可适度强化‘共同利益’与‘长远价值’的叙事，淡化‘防范’与‘警告’色彩，有助于降低对方防御心理，提高正向引导成功率。系统可提供轻微的情绪镇定支持，帮助宿主在沟通中保持自然与真诚。】

【是否接受辅助建议及情绪支持？】

系统的提示越来越“智能”，不再只是提供功能性的“睡眠”或“清晰”，开始涉及对策略的评估和对人际互动微妙之处的建议。它准确地捕捉到了沈清欢内心的矛盾——她对张副院长的处境有同理心，但又必须为项目安全竖起防线。

“接受。”沈清欢在心中默念。一股温和的平静感弥散开来，略微缓解了她胸口的沉闷和对即将生的微妙交锋的紧张。

下午，李铭按照计划，以讨论新课题的名义，邀请了张副院长进行视频通话。沈清欢没有参与，但通过李铭事后详细的汇报，了解了大致过程。

李铭先介绍了新课题的设想，展示了其学术潜力和与张副院长研究方向的契合点。张副院长起初有些公事公办的客套，但在李铭提到课题可能获得国际合作平台支持，并需要他这样的临床专家深度参与时，明显提起了兴趣，话也多了起来，甚至主动提出了一些很有见地的建议。

在气氛融洽时，李铭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看似随意地提到了近期行业里的一些“噪音”，感慨真正做科研的人不易，既要面对学术挑战，还要分辨外界的各种干扰。他引用了陈博士和施密特教授对规范研究的强调，并顺势表达了“芯辰”团队对严谨、透明和长期价值的坚守。

“张院长，我们特别珍惜和您这样真正懂行的专家合作。”李铭的语气诚恳，“只有建立在扎实数据和共同学术追求基础上的成果，才能经得起时间考验，也才对得起患者。那些急功近利、甚至别有用心的所谓‘合作’，终究是泡沫。”

视频那头的张副院长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眼神变得复杂。他叹了口气：“李博士说得对。做研究，尤其是临床研究，容不得半点虚的。有时候……外界的诱惑和压力确实很多。”他没有具体说什么，但这句话背后的意味，李铭和旁听的沈清欢都听懂了。

通话最后，李铭再次正式邀请张副院长担任新课题的临床顾问，并暗示未来在国际合作中会有更重要的角色。张副院长没有立刻答应，但表示会认真考虑，并感谢李铭的信任。

“感觉……他听进去了，也有所触动。”李铭汇报时总结道，“但有没有彻底打消hk生物那边的念头，很难说。他最后的态度比较保留。”

沈清欢点点头：“这就够了。我们不可能一次谈话就解决所有问题，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他人的选择。我们表达了善意、展示了价值、划清了底线。剩下的，取决于他自己，也取决于我们能否持续提供更有吸引力的合作前景和更安全的环境。”

她感到系统的“情绪镇定”支持在缓缓消退，但那份因清晰行动而带来的踏实感留了下来。她做了她能做的，以尽可能体面和建设性的方式。

傍晚，顾沉舟把她叫到办公室。他看起来比前几日稍显轻松，但眉宇间仍带着惯有的沉凝。

“诺亚的最终协议草案，法务那边基本梳理完了，问题不大。”顾沉舟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摘要推到她面前，“王董那边反馈，他们内部流程也走得差不多了，预计下周可以安排正式签署。”

这无疑是重大利好消息。沈清欢接过摘要，快浏览着关键条款，与之前达成的共识基本一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另外，”顾沉舟看着她，“你让李铭去接触张副院长的做法，周组长跟我说了。处理得不错。有时候，防线不仅仅要筑在系统和流程里，也要筑在人的心里。”

得到顾沉舟的肯定，沈清欢心中一暖：“希望能有效果。但隐患恐怕还在。”

“我知道。”顾沉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赵凯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收手，hk生物这类资本玩家更是唯利是图。他们可能暂时偃旗息鼓，也可能在酝酿更狠的招数。诺亚的投资落地，会让我们更有底气，但也可能让我们成为更显眼的目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欢脸上：“接下来，你的任务重心要逐步从‘守’转向‘攻’。诺亚的资金进来后，我们要加推进与欧洲g集团的实质性合作，将施密特教授他们建议的伦理框架尽快落地，把‘芯辰’的技术护城河和品牌信誉，夯得更实。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大，才能让那些暗处的算计无从下手。”

从“守”转向“攻”。沈清欢咀嚼着这句话，感到一种新的责任和动力。是啊，不能总是被动应对。是时候利用已有的资源和势头，主动开辟新的战场，建立更难以撼动的优势了。

“我明白了，顾总。”她郑重回应，“我会尽快拿出下一步的推进计划。”

离开顾沉舟办公室，沈清欢感到前路虽然依然充满挑战，但方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外部投资即将落定，内部隐患暂时控住，国际合作的蓝图正在展开。

然而，就在她以为可以稍作喘息，规划“进攻”时，深夜的一封匿名邮件，再次将她拖回了防守的泥沼。邮件直接到了她的工作邮箱，内容只有一张模糊的、似乎是从某个监控角度拍摄的照片——照片上，张副院长正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外，与一个穿着西装、面容被刻意截掉一半的男人握手。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选择的时刻，快要到了。”

送地址是难以追踪的临时域名。

沈清欢盯着屏幕，刚刚因清晰方向而稍感轻松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防线之外，阴影仍在徘徊。而防线的内部，那根扎在心口的刺，似乎被人又恶意地，往里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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