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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的硝烟还未散尽,权力的真空已悄然显现。
当最后一声挽歌在垣都上空消散,当百姓们抹着眼泪从祭坛广场缓缓离去,当守垣司的白幡在晚风中寂寞飘荡——重岳已经回到了他的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摊开在紫檀木长案上的九域疆域图。
“殿下,各州郡的伤亡统计和资源损耗清单已经初步汇总。”幕僚躬身呈上厚厚的卷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重岳没有立即伸手去接。他站在案前,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那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战事最惨烈的区域,用墨笔圈出了龙脉受损的节点,用小小的银色旗子标示着目前仍由守垣司控制的要塞。
红色,黑色,银色。
像是凝固的血,烧焦的土,以及尚未冷却的灰烬。
“念。”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幕僚展开最上面一份卷宗,清了清嗓子:“北境十七城,民户损四成,兵员折六成,粮草仅余两月之需。西境瘟疫虽已控制,但死者逾十万,良田荒废过半。东部沿海三十六港,蚀潮侵蚀后盐田尽毁,渔获不足往年一成。中部皇畿地区”
“直接说,还能调动的兵力,还能征收的赋税,还能运转的官仓。”重岳打断他,转过身来。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这位在战场上永远铠甲鲜明、在朝堂上永远雍容威仪的皇族,此刻只穿着一件深青常服,腰间甚至连玉带都未系。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华服玉冠都更让人心悸。
幕僚额头渗出细汗,飞快翻到卷宗后半部分:“各地驻军尚可集结者,约四十万。但其中半数需驻守本地,防蚀妖残部反扑,实际可调动者不足二十万。赋税今年各州郡皆请减免,若强征,恐生民变。官仓存粮,若按战时配给,可支撑三月。”
“三月。”重岳重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苍溟那边呢?”
另一名幕僚上前一步:“守垣司战死者逾七成,现存人员中,重伤者又占三成。各处分部损毁严重,尤其是西境和北疆的枢纽,几乎全毁。苍溟大人已下令收缩防线,重点守御三十六处核心龙脉节点。”
“他要人,要粮,要物资。”重岳用的是陈述句。
“是。守垣司昨日呈上的清单”幕僚又捧起另一份卷宗。
重岳抬手制止:“不必念了。告诉苍溟,皇室会全力支持守垣司重建。但——”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正落在垣都所在的位置,“垣都及周边八百里皇畿之地的守备,从即日起由禁军全面接管。守垣司可专心处理龙脉事务。”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幕僚交换了眼色。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皇权要收回对都城的绝对控制。战时特殊,守垣司权倾朝野;如今战事平息,有些东西,该还回来了。
“那各地龙脉节点的守备权”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
“龙脉关乎九域根本,自当仍由守垣司负责。”重岳说得从容,“只是各地驻军需协助布防,一应调度,当以朝廷兵部文书为准。”
又是一层剥权。守垣司仍管龙脉,但护卫龙脉的军队,听兵部的;兵部听谁的?听坐在龙椅旁摄政的这位的。
“殿下英明。”幕僚们躬身。
“英明?”重岳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不过是权衡罢了。苍溟不是傻子,他懂。去吧,把话传清楚,态度要恭敬,道理要讲明白。”
幕僚们行礼退下。书房里只剩重岳一人,还有墙角铜漏单调的滴水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和远处隐约的焚香气——那是葬礼的余韵,英雄们化为青烟,散入九域山河。
而活下来的人,要收拾残局。
“殿下。”阴影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重岳没有回头:“说。”
“青珞姑娘离开垣都了,今早天未亮时出的城,只带了那只神兽,没有通知任何人。”
“方向?”
“往南去了。需要派人”
“不必。”重岳打断,“让她走。她现在留下,反而是麻烦。”
阴影里的人沉默片刻:“守垣司那边,苍溟大人似乎也在找她。”
“他找他的。”重岳转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传令下去,沿途各州郡,若见青珞姑娘,以贵宾礼相待,但不得阻拦,不得探询,更不得监视。她要去哪儿,要做什么,随她。”
“是。”
“还有,”重岳走回案前,手指抚过地图上那些银色的小旗——守垣司控制的要塞,“把这些地方过去三年的粮草调配、军械往来、人员任免记录,全部调来。要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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