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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九婆差点踩了玉如心的后脚跟,听见夸奖顿时来了精神,“可不是嘛,这是十六的新房,就是按京里最时新的样子布置的,花了足足两三千银子呢。”
玉如心点头表示赞赏,忽然话锋转下,“既然这样金贵,怎么不好好打理。”
“嗨哟,还不是十六那个懒骨头,他媳妇没了,我又老迈,就这么破罐破摔地过了,我这也是着急给他再娶,这才猪油蒙了心做了蠢事。”卞九婆絮絮叨叨,说话又快又碎连个气口都没有,说得玉如心也有点烦了,迈下台阶出了二门,却没往正门那边走。
“哎哎,大门在那边!”
乔云耕冷冷扫了一眼,卞九婆当即噤声。
玉如心沿着倒座房向西,如果这个宅院是京中的格局,在西墙边定然会有条小道能通往后门,这是大户人家给住在倒座房中的男性下人用的,拐了弯,果然有这么一条路。
这家人不懂所以,这条路现在成了鸡鸭鹅狗溜达的弄堂,里面也堆了不少杂物。
玉如心往里走,越走地上的散碎果子越多,踩在脚下咯吱直响,一直到了后院,除了脏乱和更冲鼻子的臭味外,就一口井特别突兀。
那井口上压着一块不薄不厚的石板,井台周围很多果子。
卞九婆急三火四地拦到了过来,“大爷、大爷,这就是井,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紧张什么?”玉如心目光审视,盯得卞九婆浑身打颤。
“死、死过人!”卞九婆情急之下露出了凶色,“这井死过人,不干净,靠近的都倒霉,你要是被咒死了可别找我!”
“死过人?死的谁?”
自家院里死过人,当家的不可能不知道,卞九婆眼见着推脱不掉,只能咬牙承认,“十六他媳妇,前年跳井死了。”
玉如心紧追不舍,“好好的人,为何跳井。”
“她……”
“起开。”玉如心推开卞九婆,径直向井台走去。卞十六不知从哪冒出来,手上还多了把柴刀,对着玉如心迎面劈来,“哪来的强盗!”
“强盗?”玉如心闪身,给了卞十六一脚,母子两个迎面撞上,滚作一团。
回头再看,乔云耕已经踢开了压在井口的石板。
顶盖掀开的一瞬间,冲天的恶臭压过了满院的猪狗屎尿味儿,黑雾散了半天,才能勉强靠近。
两人往下一看,脸色都难看到了极致。
这是个枯井,逼仄的空间里搭着个简易的木条架子,上面躺着一个……女子,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全身被鱼口恶疮覆盖,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肤。
阳光冷不丁投射进去,蜷缩着破棉絮一样的躯体往阴影里躲,不断地有果子从皮肤里往外钻,地上更是密密麻麻的一层。
乔云耕惊诧无比,“这不会就是……卞十六的媳妇吧?”
鬼香胡巧,生性最阴,畏光喜水,久闻成瘾,如坠迷梦,生于忘川河畔,若离冥界,需以女子血肉为壤……玉如心脑中莫名响起了这段话,悠久古旧,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
“阿玉兄弟,你没事吧?”乔云耕不乏担心。
“无事,”玉如心抽回神思,放下石板,眸中透出沉痛,“太迟了,没救了。”
另一边,响起了猛烈的砸门声,“卞九婆!你的货呢?这马上就该走了,你死哪去了?”
那对母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跌跌撞撞地往门上冲,“五哥,救命啊……”
玉如心抬手,掌风飞出,了结了那对黑心母子,顺便砸碎了门闩。
两片门板轰然倒地,把卞九婆母子的尸体压在了下面,门外之人猝不及防,看着门内的情景,瞪大了双眼。
这人五短身材,肌肉结实,穿着一身寻常的农家粗布衣,玉如心一眼就看出来他已经是个虚鬼了,“追!”
卞五拔腿就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老少爷们都出来,来山匪了,都抄家伙啊!”
但凡偏僻山村,村民都出奇的抱团,尤其卞五这种带来破天富贵的,完全就是一呼百应。
翡云村可谓是倾巢出动,几百村民举着刀斧兵器,最差的也是把磨得锃亮镰刀,无一例外全是男人,喊声冲天地堵在了两人面前。
“杀了他们!”
“早看那个郎中不是好人了!”
玉如心嗤了一声,“乔兄,你慷慨仗义施舍药材,人家可不念你的好。”
乔云耕豁达一笑,“只要查明真相,那些不算什么,咱们走吧。”
玉如心回头一望,卞五已经带着十多个人骑着马往山路上奔袭,跟乔云耕对视一眼,齐齐跳出了重围,两人一口气跑到村口,乔樵已经等在了路边。
只有一个人,没看见那个大管家。
“走吧。”乔樵骑着一匹白马,见了乔云耕,把马鞭扔了过去。
乔云耕接鞭,翻身上了一匹黑风驹,父子两个并排而立,一个威风飒飒,一个清淡如云,倒也养眼得很。
“阿玉兄弟,”他瞟了眼卞五那帮人远去的方向,“今日多谢你了,不如你跟我们一行,去追那毒香到底从何而来。”
玉如心的牛在旁边悠闲地啃着草皮,鼻息间发出哼哼的吐气声。
“让他自己走吧。”乔樵破天荒地体贴了一回,翻译了牛的拒绝,帮玉如心解了围。
玉如心笑笑,“花墟山中有虚鬼贩卖胡巧,乔兄去溯源,那我便去截流——既然同为一事,你我自会再见。”
“好,”乔云耕豪爽地抱了个拳,“那便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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