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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令仪依在门边,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红霞从天际褪去,露出白日之下层层叠叠的青灰色。
暮色的青灰像是水墨一样在宣纸上洇开,将连绵起伏的山峦都染成深浅不一的墨山。
傅云谏在屋前附近拾掇柴火,见阮令仪在门边看得出神,起身走了过来。
脚步声逐渐靠近,阮令仪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将放在自己膝盖上的那件外衫抚了抚。
那是半个时辰前傅云谏脱下的。
他带着她在林间穿梭开路,不注意间外衣被尖锐的树枝刺破,阮令仪便主动“我帮你缝”。
傅云谏红着脸将外衫脱下递给阮令仪。
阮令仪这么做的原因,不带一丝的男女私情。傅云谏叫她一声“姐姐”,她便将他当弟弟照顾。
阮令仪垂下眼,微微用力将针脚又收紧了几分。
她出阁前的前三个月,母亲教她女工、裁衣,说这些都是为人妻者一定要会的。
于是满心憧憬要嫁给季明昱的阮令仪认真学了三个月,婚后勤勤恳恳地为季明昱做了一整抽屉的贴身衣服。
可是季明昱从来不穿。
“绣衣阁的衣服花纹精美,样式时兴,你不必多此一举。”
可是武凝香绣的一块手帕,他却日日用着。
阮令仪心忽然抽动了一下。
她曾以为自己的针线功夫大约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篝火之前,阮令仪轻轻用牙齿咬断线头。
“补好了。”
傅云谏此时正蹲在火堆旁添柴,闻言立刻抬起头看向阮令仪,却因为动作太大而带起一阵风,险些被烟灰呛到。
“好看。”
阮令仪觉着有些好笑:“你都没仔细看。”
“看了,”傅云谏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双手,又看了看衣服,“比我自己缝的好看一百倍。”
“……你自己缝的,是什么样?”阮令仪一顿,“南安侯府怎么会叫你穿缝补过的衣服?”
“我是十三岁时头一次自己缝衣服。那会儿我跟着我爹去军营,我四处撒野,把衣服钩破了,又不好意思叫那些大老粗给我补衣服,就自己偷偷地借了针线,在蜡烛下补了一夜。”
“然后呢?”
“缝着缝着就睡着了。”傅云谏脸色上多了些不好意思,“第二天醒来现针头还别在衣领上,差点没扎着自己的脖子。”
阮令仪听完又笑了。
连日来的疲倦似乎都在与傅云谏一次次的交谈、欢声笑语中被一扫而空。
傅云谏看着阮令仪开怀的模样,也跟着笑。
破败的小屋子,竟然因为二人而生出了些温暖。
这一夜二人谈天说地,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惺惺相惜。
“姐姐,”傅云谏看向刚才笑得前仰后翻的阮令仪道,“你最想去哪里?”
阮令仪沉默下来,想了许久,久到傅云谏原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终于开口:“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不用早起请安,不用应付人情往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活。”阮令仪的语气轻的像是呢喃,“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坐在床边呆。”
她忽然扭头,笑着看向傅云谏:“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有出息啊。”傅云谏摇摇头,“这出息比当侍郎夫人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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