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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在半山腰上,这山路尽头说是悬崖,实际是个陡峭又险峻的斜坡,坡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怪石和怪树,人站在崖边根本看不见底下的景象。
那几个村妇站在崖边,看看崖底,又面面相觑。
“我记着这个坡脚下好像是条河。”一个女人开口道,“滚下去人都晕了,再摔进河里,肯定死了吧?”语气里带点不确定。
另一个女人摇摇头:“我看未必。满秀说了,这女的精得很。”她停下思考片刻,又道,“你说,她会不会是抓在哪根树枝上挂着?”
阮令仪再怎么说也是季家的大夫人,季家如何不满意她,也还是对满秀千叮咛万嘱咐要“留她一命。”
可今日她逃跑,却因受着她二人的惊吓而摔下了山崖。
她要是回去了,他们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但她若是死了,那便是死无对证——自己逃跑途中失足摔死,与她二人何干?
“去,搬些石头从山上滚下去。”
显然是考虑到了这点,那女人眼中滑过一丝阴鸷:
“她要死,姑奶奶就帮她一把!”
——
汛期的河水湍急又猛烈,一阵又一阵的浪花层层叠起,咆哮着不断前进,却在路过一处滩边时意外地吐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将她一个人留在荒芜的河边,不再理会。
双目紧闭的阮令仪面如土色,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从斜坡上滚下来时,她理应没有了生还的可能。但或许是上苍有好生之德,她被一根粗壮的枝桠拦下缓冲了一把,清醒着坠入了崖底的河流中。
体力不支晕过去后,又被河流遗忘在了滩边。
日升日落,暮色黄昏之际,天边的火烧云将逐渐平息下来的河流也染成了醉人的橙红色,几只归林的鸟似是好奇那个一直在岸边沉睡的女人,于是不断地在她脸上轻啄。
阮令仪的意识一点点恢复,朦胧间看清伏在自己身上的鸟雀后,她缓缓举手挥开它们。
“咳咳!”猛烈地吐出几口水后,她彻底恢复了意识。
阮令仪没急着站起来,她躺在砂石地上,后背被生硬的石头咯得生疼,可看见绮丽的天空,山水一色的湖景,这劫后余生之感忽然叫阮令仪眼底一酸。
父亲走后,阮家败落,她在婆家低声下气……从那时起,阮令仪便极少哭,偶尔落泪也是无声无息的。
因为她知道,会因自己的眼泪而动容的人已经不在,她早没了任性的资格。
但此刻,紧绷了许久的心弦蓦然松开,压抑在心头几日的委屈也忽然决堤,阮令仪便在这空旷的湖边无所顾忌的放声大哭。
——
薛家得来不易的安宁生活,自武凝香来过的那日后再一次支离破碎,整个薛家都被笼罩在压抑的气压下,叫人窒息难耐。
“仪丫头呢?我的仪丫头怎么一日都没来看我?”
神志不清的外祖日日服药,状况本也算是稳定。但血缘间的链接是难以解释的,虽然薛家无人告诉她令仪被送去了乡下,可这几日她却也反常地闹着要见阮令仪。
孟氏心里酸溜溜的,将药一口口地喂下后,叹了口气:“婆母,您好好歇着,我去看看大姐。”
这头婆母神志不清,日日念着阮令仪,那边的薛氏更是快哭瞎了眼。
见孟氏进了自己屋子,薛氏红肿的眼忽然有了些光亮,她迫不及待地拉住对方的手:“可是有令仪的消息了?季家可派人去接令仪回来了?”
孟氏眼神躲闪着垂下头,薛氏便瞬间就全理解了。
方才她眼底那一点期盼的微光也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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