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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第一次听人用“有趣”二字形容那位名满天下的文魁。
马车驶了小半日,在一座小小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谢云卿下了车,抬头一看,有些意外。
眼前的宅邸比他想象中小得多,也朴素得多。
一圈矮矮的篱笆墙,墙上爬着几株刚冒新芽的藤蔓。院门是木条编的,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书“归耕园”三字,笔力遒劲,却已有些斑驳。
篱笆墙内,是一片小小的菜圃。
菜圃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长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正弯着腰在菜圃里用锄头刨土。
可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锄头握得太高,落下去又太轻,翻起来的土块七零八落的,还把自己鞋面上溅了不少泥。
他的身旁还蹲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年纪,正双手托着腮,歪着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人。
“阿爷,你又把草留着,把菜苗锄了。”小女孩的声音很清脆,却莫名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那人直起腰,低头看了看锄头下的“战果”,又看了看旁边那堆被他当成杂草扔掉的菜苗,沉默了一瞬。
“这不能怪我。”那人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一个长者的威严,“是这些菜苗长得太像草了。”
“明明是你老眼昏花!”
“姜芷!”那人佯怒道,“谁教你这么跟祖父说话的?”
“祖母教的。”小女孩努起嘴,“祖母说了,阿爷种菜就是糟蹋地,还不如让她来。”
那人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谢云卿站在院门外,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却也彻底明白了裴延之口中的“有趣”是何意。
裴延之面不改色,伸手推开了院门。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菜圃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姜修看清来人,愣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将锄头往身后一藏,又咳嗽了两声:“君实来了啊,进来吧。”
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听起来有种刻意的沉稳。
小女孩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朝裴延之挥了挥手,然后又看向谢云卿,眼睛里满是好奇。
姜修又咳嗽了一声。
再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土,努力端出一副长者的模样。
乍一眼看上去,当真有了几分威严。
但下一瞬——
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阿爷,你脸上有泥。”
姜修的表情僵住了。
谢云卿也终于忍不住了,轻轻笑了一下。
看到谢云卿的笑,姜修索性不装了。
整个人立刻松弛了下来,像一个小老头一样,乐呵呵地走到裴延之和谢云卿面前。
裴延之和谢云卿同时俯身,对着姜修行了一礼。
姜修随意地摆了摆手,没有受全这个礼:“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说着,目光落在谢云卿身上:“这就是你的夫人?”
裴延之“嗯”了一声。
谢云卿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低下头,轻声喊了一句:“先生。”
姜修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然后转过身,朝正堂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裴延之。
“君实,你陪我下盘棋。”他说,然后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姜芷,你带带他去玩。”
姜芷眨了眨眼,看着谢云卿,脆生生地问:“你会种菜吗?”
谢云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会。”
姜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跑过来,一把抓住谢云卿的手,拉着就走。
谢云卿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看了裴延之一眼,裴延之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便安下心来,任由姜芷拉着,往菜圃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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