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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可曾有梦（第1页）

廊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着深入地下。

在一扇严重变形、似乎曾被巨大力量从外部冲击过的合金门前，众人停下了脚步。门旁的墙壁上，嵌着一个布满裂纹的通讯终端屏幕。

丹恒沉默地审视着这扇门，以及门上的破坏痕迹，似乎在评估造成这一切所需的力量层级。他尝试性地触碰了一下那个破损的终端屏幕。

屏幕竟闪烁了几下，挣扎着亮起了惨白的光。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一段明显是过往记录的音频，断断续续地播放出来，声音因年代久远和设备损坏而失真，却依旧能听出对话双方的轮廓：

一个冷静的女声：“海因里希，这才是你把实验室搬到郊区的理由吧。远离巢都的视线，规避某些限制。”

海因里希的声音传来，比他们之前听到的更为年轻，多了些偏执的急切：“理事，我确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结果的。我们的夙愿…对完美的追求…”

女声打断他，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无用的陈词滥调还是收起来为好。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私下里在接触什么吗？”

海因里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定：“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希望您能够理解。”

“理解？”女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呵呵，希望你不要太过火了。毕竟玩火可是会自焚的。我们不能，也不会为一个触犯禁忌的研究员背书。”

短暂的静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做出了宣判：“你被解雇了，研究员海因里希。即刻生效。”

海因里希的回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我的荣幸，赫尔曼理事。”

通讯到此彻底中断，屏幕也暗了下去，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黑暗中一个短暂的幽灵。

“触犯禁忌。”姬子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扫过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门：“看来，海因里希很早以前就在进行一些连他自己的公司都无法容忍的研究。”

星抱着胳膊，若有所思：“所以这家伙是个连续犯？被开除后不但没收敛，反而跑到这里继续搞事？而且听那理事的语气，她自己也不是很干净吧。”

“共同的夙愿…”丹恒沉吟道，“那个海因里希称为理事的人似乎也知情，甚至可能曾是他的支持者。他们追求的，恐怕不是什么正义的东西。”

就在这时，周围的能量再次泛起涟漪。或许是这扇门、这段通讯记录触了更深层的印记，新的记忆幻影悄然浮现——

不再是痛苦和绝望，而是一些…零碎的、带着微弱光亮的片段。

在一个废弃的储藏室中，泷白和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女孩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边、破损严重的纸质小册子。封面模糊，依稀能看到“收尾人传奇”之类的字样。

“你看。”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她小声且兴奋地对泷白说：“我从一个休息室的垃圾桶里找到的！上面说，特色收尾人是都市里最厉害、最自由的人。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还能得到大家的尊敬！”

她指着书上一个模糊的插画，那似乎是一个威风凛凛的收尾人形象。“我以后……也想成为特色收尾人！穿着帅气的制服，用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泷白，你呢。你离开这里后，想做什么？”

幻影中的少年泷白，看着女孩那充满憧憬的脸庞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别扭地转过头，闷闷地说：“……没想过。”

“怎么会没想过呢？”女孩不依不饶，把书往他眼前又凑了凑：“总会有想做的事情吧？比如……去看真正的星星？或者，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少年泷白沉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本破旧的小书，眼神复杂。

另一段幻影接踵而至。

那是在一次“适应性测试”开始前，所有孩子被集中在一个大厅里。气氛压抑而恐惧。

女孩紧紧挨着泷白，小声说：“不管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活下去，然后一起逃出去，对吧？”

泷白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当实验员宣布这次测试的规则——只有最后站着的少数人才能获得食物和免除惩罚时，女孩抓着泷白衣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神飞快地扫过周围那些眼神逐渐变得凶狠的“同伴”，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实验员。最终，那闪烁着憧憬光芒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深切的、冰冷的恐惧。

看到这里，现实中的泷白闭上了眼睛，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极其凄惨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想成为特色收尾人……”他低声重复着幻影中女孩的梦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看来…记忆这东西，关是关不住的。”他的声音飘忽，像是自言自语。

当幻影散去，廊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那个女孩…”丹恒欲言又止，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最后那一幕中女孩不寻常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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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白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过度压抑后的麻木。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凄惨的、比哭更难看的笑容。

“很可笑，对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在这种地方，谈论什么…星星，什么特色收尾人。”

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抵抗，承认了这些记忆属于自己，却又用另一种方式筑起高墙。

“梦想？”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自嘲和虚无：“那种东西…我从未有过。”

“泷白…”三月七忍不住想靠近，想安慰。

“没必要。”泷白打断她，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扭曲的金属大门：“只是在活下去都很艰难的时候，用来麻痹自己的…无聊幻想罢了。当不得真。”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雨水，浇熄了三月七刚刚燃起的希望。他承认了记忆，却否定了其中蕴含的任何情感与意义，将它们贬低为毫无价值的“幻想”。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逃避，仿佛只要否认了那些曾经有过的微弱希望，就能让随之而来的背叛和痛苦变得不那么致命。

星张了张嘴，想用她习惯的方式怼回去，说些“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之类的话。但她最终只是挠了挠头，什么也没说。

姬子和丹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泷白此刻的“坦白”，并非敞开心扉，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封闭。他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出来，然后立刻声称那不过是无用的赘肉，试图以此打消他们的关切。

众人不再追问。沉默在廊道中蔓延，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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