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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毒辣辣地晒在北坡的麦地上。
萧知念弯着腰,一把一把地割着麦子,汗水顺着额角、脸颊往下淌,滴进干燥的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手臂早已酸得抬不起来,腰像是被生生折断了一样,每弯下一次,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
她直起腰,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看着眼前依旧望不到头的麦浪,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一小堆割下来的麦子,和李婶子那边早已码成好几排的麦垛相比,简直是现实版的是小巫见大巫。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萧知念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句诗,从前在课本里读到时,只觉得是朗朗上口的句子,此刻亲身体验,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农民,是真的辛苦啊。这看似简单的割麦子,每一分每一毫,都是用汗水和力气换来的。
她的度始终跟不上,无论怎么努力,那镰刀在手里就是不趁手,割得又慢又费劲。
起初还有点不服气,想跟李婶子较较劲,可到了这会儿,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算了,她想,实在不行就少挣点工分,反正她也不靠工分过活,总不能为了跟李婶子争那口气,把自己累垮了,那才叫不值当。
她一直觉得,干多少活拿多少工分,这是最公平不过的事。她不指望沾李婶子的光,更不想被人说闲话,所以哪怕再慢,也咬着牙坚持着。
可眼看日头过了晌午,远处已经有人开始准备歇晌,她这边连半垄地都没割完,进度跟其他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铛——铛——铛——”村头传来了歇晌的锣声。
萧知念心里松了口气,可看看自己的进度,又有点犹豫。要是现在就下工,显得也太不像话了。
小队长虽然看着随和,但在干活这件事上向来严格,要是被他看见自己这点成果,指不定要被教育几句,万一再被拉出去当“知青不干活”的典型,那可就麻烦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努力”一会儿。至少在旁人看来,她是真的在尽力了。反正城里来的知青干不了农活,村民们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他们心里大概还憋着股劲,就等着看知青出洋相,从这方面找点优越感。
萧知念对此心知肚明,也懒得计较。只要他们别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她就当没听见。
可要是谁敢明着损她,她也绝不会客气,保管能不软不硬地怼回去,让对方下不来台。就像刚才李婶子说她“嫁不出去”,她不就直接顶回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李婶子就憋着气先下工了。走的时候,看都没看萧知念一眼,那背影透着一股“跟你一组真是晦气”的意味。
萧知念估摸着李婶子回去后,少不了要在村里念叨她。毕竟,把自己的怨气撒在别人身上,尤其是撒在一个“干不来活还脾气不好”的知青身上,似乎能让她心里舒坦点。
事实也的确如此。
等傍晚萧知念刚回到小房子时,陈小凤就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知念,你听说了没?村里都在说你呢。”
萧知念正在倒水喝,闻言挑了挑眉:“说我什么?”
“还能说什么,就说你割麦子割得慢,半天割不了一垄,李婶子说你笨手笨脚的,还说你脾气不好,她就多说了两句,你就跟她顶嘴,一点都不尊重长辈。”陈小凤学着村里人的语气,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都传开了,说你是个干不来活还一身傲气的知青。”
萧知念听着,喝完水,放下搪瓷缸,面上反应淡淡的,忍不住心里一阵嘀咕:“这谣言传得可真快,不上网都能有这度,比村头的喇叭还灵。”
陈小凤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你……你不生气啊?”
“生气?”萧知念笑了笑,“生气有什么用?李婶子说的,也不全是造谣啊。”
她坦诚道:“我确实干不来农活,割麦子是慢,这是事实。脾气嘛……确实也不算好,别人惹我了,我肯定不会忍着,这不假。”
陈小凤彻底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来村里这么久,见过不少知青被村里人议论,要么急得跳脚辩解,要么委屈得偷偷抹眼泪,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废柴”,甚至把别人骂自己的话都接了过来。
“你……你这心也太大了吧?”陈小凤半天憋出一句。
萧知念耸耸肩:“不然呢?跟他们吵一架?还是去找李婶子理论?没必要。”她顿了顿,看着窗外远处依旧忙碌的身影,语气平静,
“我就是个干不来农活的知青,这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至于脾气不好……总比憋着气委屈自己强。他们爱说就说去,反正我也不少块肉,工分该多少还是多少,日子照样过。”
“可是……被人背后这么说,总归不好听啊。”陈小凤还是觉得别扭。
“不好听就不听。”萧知念倒是看得开,“咱们是知青,本来就跟村里人不一样,他们对咱们有偏见,或者想从咱们身上找点优越感,都很正常。只要咱们没做错事,没碍着别人,随他们去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自嘲:“再说了,说不定过两天,他们就有新的热闹看了,谁还记得我这个‘干不来活脾气不好’的知青啊。村里的新鲜事,不是向来比麦子长得还快吗?”
陈小凤看着萧知念坦然的样子,心里那点替她不平的情绪,渐渐也淡了。或许,萧知念说得对,在这乡下,太较真反而累。
只是,她还是有点担心,这谣言传出去,会不会影响萧知念以后在村里的处境。
萧知念却没那么多顾虑。她知道,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能多挣点工分就多挣点,挣不了也不强求,至少问心无愧。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就像这麦地里的风,刮一阵,总会过去的。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好好洗个澡,歇口气,缓解一下浑身的酸痛,明天……明天还得继续跟麦子“战斗”呢。
真的是个让人绝望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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