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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斜斜地挂在半空,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萧知念、林丽和陈小凤回到集合点时,牛车旁还空荡荡的,只有赶车的老把式赵大爷蹲在树底下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倒是来早了。”林丽拢了拢鬓角的碎,往牛车上垫了块干净的粗布,“坐会儿吧,估摸着还得等阵子。”
三人挨着坐下,闲闲地聊着天。风里带着田埂上野草的气息。
萧知念望着土路尽头,心里还在盘算着赚钱的营生,忽听得林丽碰了碰她的胳膊:“来了来了。”
只见几个身影从岔路上拐过来,打头的正是张强和孙建国。
两人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网兜,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最惹眼的是张强手里拎着的那个军绿色保温壶,壶身锃亮,一看就不是便宜物件。
“我的天,保温壶!”陈小凤低呼一声,眼睛都直了。
这年代,能用上保温壶的人家屈指可数,寻常人家喝热水都是用搪瓷缸子晾着,哪有这随时能喝上热乎水的福气。
萧知念也暗自咋舌。先前看他穿着就知道他是个不缺钱的主,此刻见他连保温壶都带着,更是笃定了这是个“有钱人”。
再看他网兜里露出来的几包槽子糕和水果糖,更是让村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眼馋得直咽口水。
陆续又有几个村里人赶过来,每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东西。
等人到齐了,赶车老把式磕了磕烟袋锅,吆喝着让大家坐稳,牛车慢悠悠地往村子里去。
刚进村子,气氛就不一样了。路边纳鞋底的大婶、扛着锄头回家的大爷,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知青们的网兜上。
那眼神,像是带着钩子,恨不得穿透网眼把里面的东西看个明明白白。有几个相熟的大婶干脆迎上来,语气热络得过分:“知青们这是赶集去了?买了啥好东西呀?”
“看这网兜鼓鼓的,怕是买了不少细粮吧?”
“是不是带了些城里的稀罕物?”
七嘴八舌的问话涌过来,几乎要把人淹没。
萧知念没有开口,见张强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婶子们别打趣了。我们这刚来,队里的粮食还没分下来,总不能一直借老知青的粮,这不就自己买了点粗粮,不然怕是要饿着上工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是啊,这些知青年纪轻轻的,背井离乡来插队,没个依靠,粮食没下来前确实难办。
刚才还满眼探究的大婶们,眼神里渐渐多了些同情。
“也是,你们这些孩子不容易。”一个胖大婶叹了口气,“回头要是缺啥,跟婶子说,家里还有俩窝窝头,虽说糙了点,填肚子还是行的。”
“就是就是,别客气。”
气氛缓和下来,牛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的人也打开了话匣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村里的事。
谁家里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小子跟隔壁村的姑娘看对了眼,谁家婆媳又拌了嘴……家长里短的琐事,被说得活灵活现。
萧知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两句嘴。
在这娱乐匮乏的年代,听八卦简直成了最好的解闷方式,免费的“瓜”不吃白不吃。
她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默默给村里的人物关系画图谱,倒也觉得有趣。
一路说说笑笑,牛车到了知青点门口。
众人卸了东西,各自回了屋。
萧知念简单扒拉了几口晚饭——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就着半块咸菜,囫囵下肚后便匆匆回炕上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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