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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欲语泪先流（第1页）

回去后，陆停云总感觉沈衍之虽然神色如常，但是情绪似乎不太对，担心他被围场上的刺杀吓到了，晚间特意熬了碗安神汤。

沈衍之正倚在塌上看书，灯影烁烁，映在脸上，显得神色时明时暗。陆停云轻手轻脚放下汤碗，将油灯拨亮了一些，默默看了会儿沈衍之看书，直接伸手将他手中的书轻轻抽走了。

陆停云笑道：“殿下这一页看得也太久了，我的汤都熬好了，您还没翻一页。”说着，语气似乎有些不满，嘟囔道：“有什么心事也不愿跟我说。”

沈衍之抬头将陆停云整个人都望了进去，像是有些茫然，微微蹙眉思索着：“我，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陆停云很纵容地笑了笑，为他披了件外衣，道：“随便说啊，哪里就指望您去抢说书先生的饭碗，挣钱糊口了。”见沈衍之被逗笑了一下，便也挤到软榻上坐着，道：“若是需要卖艺，停云倒也能耍上几套拳脚，殿下现在要看看嘛？”

沈衍之也笑道：“唯一值钱的玉都送了你，我再没什么可打赏你的了。”

两人挨着默默坐了一会，沈衍之突然轻轻唤了一声：“停云。”

陆停云应声。

沈衍之自嘲般笑了一下，道：“我以为今日，玄非会受伤，或者死掉。”陆停云不自觉惊了一下，沈衍之也感到他的不安，语气中有了些苦涩：“你一定觉得我这样想很恶毒吧，可是世上怎么会有皇帝舍出性命，救一个无关紧要的皇子。”

陆停云明白了沈衍之为何伤怀，伸出手轻轻附在沈衍之有些颤抖的手上，安抚道：“我没有这么觉得。”

沈衍之似是冷了，靠在陆停云肩上汲取着一点暖意，缓缓说：“我以为玄肇爱玄宁是因为他是嫡子，是大讌的储君。”沈衍之又自嘲笑道：“可是玄非一个无依无凭的皇子，为什么也会被爱，为什么他的父亲也会救他？”

陆停云听懂了沈衍之的弦外之音，伸手将他轻轻揽在怀里，尽可能拢住怀中人的不安和痛苦，沈衍之感受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温暖包裹着自己。

“我本来不应该这么想的，停云你知道嘛，我今天一直在等，等璃国送贺礼的使者来找我，对我说：‘十五殿下，您的父皇很惦记您，托臣来带话问问您过得还好吗。’”沈衍之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继续执着地说：“停云，我怎么会这么傻呢？父皇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可是我为什么还想眷恋一点点不属于我的温暖？父皇给我取名衍之，因为我仅仅是他为皇家繁衍的一个结果而已，于他而言没有特别的意义……我、我大概是个多余的人。”

灯火下，沈衍之脸上晶莹一片，艳桃滴露，无处不可怜，陆停云想用帕子为他拭泪，沈衍之把脸埋在陆停云手中，控制不住似得抖动着，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沉静，像个孩子一样哭诉：“停云，今日也是我母妃的生辰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要我了，我每次梦里遇见她，想和她讲话，可她总是还没说话，就不见了。”

陆停云父母虽然故去得早，但他有过一段很温馨的儿时光景，一直觉得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天经地义的，可听了沈衍之一番话，才知自己多么幸运。

陆停云只是抱着沈衍之，任他哭出心里的委屈与怨怼，沈衍之永远行止有度，对宫人温和，会主动把内侍遣回璃国，因为自己的冲动放了战俘而受辱也不曾怨怼过，处处为他人考虑。

可是此刻心中，他多希望沈衍之是个王八蛋，可以怒骂璃国的老皇帝是混蛋，可不承担本不属于他的责任，可以肆无忌惮地哭泣。陆停云任沈衍之不顾形象地在自己怀里哭，直到他哭得脱力，也一直紧紧抱着他。

沈衍之就乖乖倚在他怀里，气息渐渐平稳，陆停云疑心他已经睡着了，便想把人抱到床上，微一起身，沈衍之就立刻捉住他的手，急道：“别走。”

陆停云忙安抚说不走，只是要抱他去睡觉，沈衍之很固执地重复：“你别走，我也不困。”

陆停云只得不再动弹，任这张小小的榻上挤两个成年男子。思忖着，陆停云开口了：“殿下？”

“嗯？”沈衍之声音里有哭过的沙哑。

“您送我的玉，是您母妃留给您的嘛？”

沈衍之默然了很久，陆停云又觉得他睡着了，才听他带着点沙哑说：“那只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

“殿下，你的母妃没有不要你，她将这块玉留给你，是希望你能平安顺遂地长大。”

陆停云将玉轻轻扯下来，珍重地放在沈衍之手中，又拢住了他的手，“现在既然这块玉佩在我身上，我愿意连带着故去先娘娘对您的爱，一起好好护着您。”

陆停云的语气太认真了，不像是许诺要好好护着沈衍之，倒像是把身家性命托付给沈衍之一样。

陆停云珍而重之地说：“你从来不是一个多余的人，我是为你来的。也许冥冥之中，我就是先娘娘为你选中的人，不然这块玉怎么会到了我身上，还让我来替她护着你。”

沈衍之点了点头，又轻声强调了一遍：“我真的没什么东西可给你，对不起。”

陆停云摇头：“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藏秋阁一年多的安稳日子、我闯祸后的庇护、还有......你的陪伴。”

不自觉地，陆停云声音也有点哽咽和哑：“我说过，是陆停云更需要你沈衍之。”

寂寂无闻的深夜，一豆灯火下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道：“咱们两个像不像是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笑了一番，沈衍之自言自语般用一种甜蜜的语调轻声说道：“停云，我也许还有一份礼物要送你。”

陆停云困得点头，沈衍之含笑看了一会，起身轻轻将陆停云抱到床上，吹熄了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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