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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撞击声。名贵的花盆应声碎裂,泥土与瓷片飞溅,那艳丽的紫色花瓣瞬间染上刺目的猩红,那宫人瘫软下去,再无声息,唯有额角汩汩流出的鲜血,浸透了残花。
花厅内死一般寂静。
杨玉环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那具尸体,又看向那盆狼藉的牡丹。
不对,不对!
“传柏巡!”
张韬垂首应道:“是。”
他转身对一名心腹低语几句,那人疾步而去,随后,张韬沉默地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间春日正好,鸟语花香,厅内的气氛却凝滞如冰。杨玉环坐在宫人匆忙搬来的绣墩上,指尖冰凉。
柏巡没有来。
来的是一位她意想不到的人——陈希烈。
这位称病已久的前左相,穿着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须发梳理得整齐,脸上带着倦色,眼神却清明。
他在内侍引导下步入花厅,对眼前的血腥场面似乎并不十分意外,只是目光在那刺客尸首上停顿了一瞬,掠过那盆染血的牡丹,最终落在杨玉环身上,恭敬地行了礼。
“陈公?”杨玉环惊疑不定,“你怎会在此洛阳?又为何此时前来?”
陈希烈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裱糊仔细由无数小块纸张拼接而成的长卷,双手高举过顶。
“老臣冒死前来,乃因长安一百零八坊坊主,数十万臣民联名血书泣告,托老臣务必将此物呈于御前,请娘娘过目。”
张韬上前接过,展开,捧至杨玉环面前。
那长卷之上,密密麻麻,是成百上千个名字,旁边蝇头小楷,详列着一条条罪状:某坊某户,因未能足额缴纳仙贡,男子被殴致残;某街某铺,祖传宝物被强夺,店主悬梁自尽;某里某家,女儿被掳,生死不明……
每一桩,每一件,后面都跟着柏巡或其麾下将领、军士的名号,言词悲愤,指斥柏巡借筹备祭典、供奉上仙之名,行敲骨吸髓之实,长安内外,怨声载道,几成人间地狱。
杨玉环看着那一个个名字,一条条血泪控诉,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绢帛。她想起那两个哭泣的小宫娥,想起刺客临死前的怒骂……
原来,那不是孤例,而是冰山一角。
“娘娘,”陈希烈撩袍,郑重跪倒在地,“柏巡之恶,罄竹难书!其假借上仙与娘娘之名,残害黎庶,已致民怨沸腾,若再不处置,恐生大变!老臣恳请娘娘,为天下计,速诛此獠,以平民愤!”
柏巡该杀,可,不对,哪里不对?
她看向陈希烈,老者脸上泪痕未干,他又重重叩首:“娘娘!洛阳牡丹虽艳,焉能掩尽长安血泪?柏巡所作所为,与叛军何异?难道娘娘坐拥神器,是要做第二个安禄山吗?请娘娘明鉴!”
“第二个安禄山”,狠狠抽在杨玉环心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传令……将柏巡就地正法。”
张韬躬身:“遵旨。”
这一次,他亲自退了下去。
不多时,张韬去而复返。
他手中提着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步履平稳。走到杨玉环面前不远处,他将那包裹放在地上,解开系扣,向下一展——柏巡的头颅赫然呈现。
杨玉环胃里一阵翻搅,强忍着没有移开目光,这就是那个曾在她面前殷勤献策的柏巡,如今,身首异处。
“娘娘,逆贼柏巡已伏诛。”
杨玉环挥了挥手,让人将首级盖上拿下去。她目光扫过跪着的陈希烈,和静立一旁的张韬。
不对,这局面不对。
“传达奚珣。”她下令。
达奚珣很快被引来。
他一踏入这犹带血腥的花厅,看见跪地的陈希烈、肃立的张韬,以及杨玉环苍白而紧绷的脸色,几乎是立刻便撩袍跪倒,以头触地:“臣达奚珣,恭贺娘娘!娘娘圣明烛照,诛杀欺君害民之巨奸柏巡,实乃天下万民之福,朝廷之幸!柏巡伏诛,大快人心!娘娘威严,自此无人敢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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