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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赫图阿拉。
后金汗王宫设在赫图阿拉城北,原是明朝辽东都司的一处旧衙。说是宫殿,实则不过五间青砖大瓦房,比之地主的宅院也强不了多少。
大政殿正中主位铺着张熊皮,努尔哈赤踞坐其上,眼前桌案摆了副辽东地图,他右手撑着膝盖,左手握着银酒壶不时仰头灌一口。
诸子贝勒分列两侧,烟气熏得人眼睛发涩。代善坐在右边首位,莽古尔泰、阿敏等人依次排开,有人揉腰,有人剔牙,浑没个规矩。
“范文程还没到?”努尔哈赤问。
代善躬身答话:“回父汗,范文程天没亮就出城了,说是南边来了信鸽,他亲自去接。”
“一个汉人,倒比咱们还上心。”莽古尔泰嘟囔了一句,对这数典忘祖的狗奴才颇为看不上。
皇太极抬眼看他:“三哥这话差了。范先生既投了父汗,便是自家人,他上心难道不是为咱们好?”
莽古尔泰桀骜地哼了一声,没接话。
除了素好汉学的皇太极,其他人大多瞧不上范文程,不过努尔哈赤也赞同利用汉人内斗的策略,让他们自己人对付自己人,八旗才能保留更多有生力量。
正说着,殿门被人推开,范文程快步走进殿中跪倒在地:“奴才范文程叩见汗王。”
努尔哈赤随意摆手,急切追问:“情况如何了?”
范文程起身,耷拉着脑袋道:“明国那边的探子来信,说是失手了,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什么!”莽古尔泰霍地站起,“你不是说有万全把握吗?”
范文程的头垂得更低了:“奴才确曾说过,可探子回报,那明国太子车驾中藏有连发火器,五刀手冲入车内皆被雷火击杀!余下的勇士也被锦衣卫包了饺子。”
“连发火器?”皇太极皱眉,“明军的鸟铳装填一次需半盏茶工夫,何来连发一说?”
范文程摇头:“奴才也不知。不过探子还说,明国皇帝驾崩了,太子只怕不日便要登基。”
殿内一时静默。
差一点,就差一点!皇帝太子接连死去,这储位再争个十年八年的,他们何愁不能虎踞辽东?
莽古尔泰瞪着范文程,忽然冷笑:“范先生,你这万全把握,可真是万全啊。”
范文程唯唯诺诺不敢言语,这些贝勒都是汗王的孩子,他一个降臣可惹不起,受些奚落也是常有的。
代善低喝,“老三!父汗面前不得无礼。”
努尔哈赤没说话,只一口一口灌着酒。
半晌,他放下酒壶,斜睨范文程:“郑家那条线还能用吗?”
范文程恭敬答道:“此番行刺失败郑国泰必被明廷盯上,这条线怕是不能用了。”
努尔哈赤不屑地笑了笑,带着几分阴沉:“郑家本就是无根之木,靠着个女人罢了!”他站起身,熊皮上的毛被踩得倒伏一片,“传令各旗,兵马照常操练,粮草加紧征集。”
“明国死了太子也好,没死也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必定摆弄不过朝上那帮人精!这辽东早晚是咱们的。”
他拔出腰间金刀,重重戳在面前桌案的地图上,刀尖没入之处赫然写着沈阳城。
“老八。”
“儿臣在。”皇太极起身出列。
“你派人往沈阳那边探探,看明军有什么动静。快则明年开春,必要拿下沈阳城!”
“喳!”
努尔哈赤回头看向范文程:“你也别闲着!郑家这根线断了,再寻别的就是。明廷那些文官,但凡有贪的怕的,想攀高枝的,都给我找出来用上。”
范文程精神一振,连忙跪下:“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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