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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又“点醒”不少人,恍然大悟道:“难道说当初赵帅募兵抗敌,为的就是引起宫中和代王的注意,从而顺利攀上贵人?”
“这么一说就合理了,如今赵帅心想事成,在那富贵已极的日子中享受还来不及,自然没工夫再过问这些琐事了。”
当小小的火星开始连在一起的时候,立刻就有人蹦出来纠集势力,怂恿道:“诸位,要是你们过上应有尽有的日子,你们还会在乎区区一个名字吗!”
“对啊!我们在这里背负抗旨之罪,守护丽水军号,对人家王妃娘娘而言,只怕屁都不如!”
王平一听呼应自己的声音渐渐明朗,心里一阵开怀,颇有了几分底气在其中,甚至敢尖着嗓子对帐门嚷嚷道:
“陶若里!你敢抗旨不尊!你要反吗!”
话音刚落,王平就见他面前的众将,突然齐齐向两侧让去,给他让出了宽宽敞敞的路。
王平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正洋洋自得要往帐中去,就感到后颈一阵发紧,好似突然起了一阵狂风。
还不等王平回头,他的脑顶突然挨了一击。
这一击极有压迫性,好似一柄利剑自上而下纵砍下来一般。
王平大痛,“哎呦”一声尖叫出声,下意识抱着头蹲跌下来,才发觉自己头上的官帽不见了,一起不见得还有两块连着头发的头皮。
多了的,则是两手的血。
“啊——”王平疼得嚎叫不止,抬头只见一片漆黑漆黑,正惊恐自己是不是瞎了时,眼前又突然亮起,只见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向上飞起,逐渐将视线还给了他。
那是一只巨大的海东青,双翅展开时,足有一间房那么宽。惊惧之中,王平看到那畜生恐怖地曲起的爪子尖上,还挂着血淋淋的皮和黑乎乎的毛。
海东青飞速向上仰飞,在大帐之上盘旋一圈,再次迎面俯冲而来时,王平吓得两股一松,狗趴一样尖叫着向后躲去,留下一串黏糊糊的液体。
眼见海东青就要落下,双翅足以遮天蔽日时,它却突然收了双翼,稳稳落在一人的肩上。
王平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两侧帐门大开,黑衣黑面之人负手立在正央。仰视其巍峨之时,只觉他肩上的,不过一只雀儿。
这便是王平一直嚷嚷着要见的陶若里,真见到了,又嘴唇抖得拌了盘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畜生。”陶若里冷冷俯视王平,要把他按进土里一样凌厉,“见谅。”
王平没被海东青下破的胆,现在破了一地,顿时头也不疼了血也不流了,一把拎起自己有些沉甸甸的裤子,连扑带爬的往营门跑,边跑还边嚷嚷:
“反了反了!丽水军要反了!”
王平跑出去后,方才那几个阴阳怪气的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哭天抢地起来,拉着哭腔喊完了完了,细致入微地刻画起受辱的王平回到宫中,如何夸大其词渲染丽水军的反意,教唆圣上派兵镇压,届时他们这群曾经救国救民的英雄军队,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反贼。
在他们极具煽动性的蛊惑之中,仿佛镇压他们的神兵即将杀来,丽水军中不少人被他们说得乱了阵脚,提议快将王平请回来,接受改名的旨意。
陶若里对如此乱象,居然表现出难得的宽容仁慈,站在帐前冷静旁观着,过了半晌才下令要以祸乱军心的罪名,将那几个为首的挑唆之人拿下,以军法处置。
此举当然更激起一阵殊死反抗。
如此以来,场面更加混乱。其中的有心之人正乐得如此,又趁乱在地上泼油,趁人不注意时丢下火种。
当吵嚷的士兵们发现火势的时候,那火苗都已经窜到了身边。一时斗殴的斗殴,扑火的扑火,叫骂的叫骂,还有人忙着把敌对方往火坑里推,甚至有人喊着“丽水军是圣人的丽水军,不是赵缭的丽水军”,就拿剑去砍写着“赵”字的大旗。
场面乱得五颜六色。
极端的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营外,马蹄声阵阵,越来越近,近到随着那声音而来的风拉扯着他们身旁燃烧的火焰,众人回头时才看见,白衣白马,踏火而来。
赵缭冲入营中仍速度不减,反而越来越快,径直踏过烈火,穿过人群,一直冲到大帐前时,才一手紧拉马缰,身下奔马当即腾蹄而起,如越檀溪。
在她手中,还拿着刚接过的,即将坠落了赵字旗。
沸腾的人群在看到这个人时,向被大雨浇透一样,渐渐安静了。
因为是她,也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在他们的印象中,赵缭的形象是一身玄色铠甲,背负长枪,面色红润而自信,展颜时笑弯的眼睛里也是一往无前的魄力。
可今日,她没穿铠甲,没提长枪。只是一袭素色的麻衣,与她消瘦的脸颊和苍白的面色不停呼应。
“哒哒”,赵缭的马蹄落下,代替她说了第一句话。
其实在赶来的一路上,赵缭都在严密地措辞,想出许多或煽情的,或凌厉的话语来表明自己的境地,拆穿上位者的阴谋。
可真到了大军面前,赵缭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256章物是人是
面对混乱无序的军队,赵缭不觉得头疼心烦;对怀疑将帅的士兵,赵缭不觉的心寒。
事实上,从赵缭踏入营门,看到锁子甲链接处海浪般的光芒,和武器尖端冷峻的光芒交相辉映,将阴沉的天色都照得明亮时,闻到土地深处的土腥味和马匹不太动人的味道碰撞在一起时,赵缭的心就已经挣脱出层层锁链,轻快地跳动起来。
此时站在全军之前,无论看向她的一双双眼含着怎样的情感,赵缭只觉得踏实的归属感如针线般,细细密密缝合起她心上的裂隙。
无论如何,她回来了。
从众兵将眼中看到的,是赵缭看着一言不发看着他们,渐渐红起的眼眶,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刻,不少人都确信,坚硬的底色就是红色。
眼泪本该是脆弱易碎的象征,可当赵缭的一袭素衣之上,眼底红得突兀时,却反而露出她最坚硬的本质。
赵缭身下,马蹄还在不断地腾挪,踩出当下的鸦雀无声。她将被斩断的战旗抽下来,好端端叠起来,放在心口。
赵缭清了清嗓子,仍掩盖不住声线里的动容。
她说:
“丽水军的兄弟们、姐妹们,我真的很高兴今天我还能以丽水军的赵宝宜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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