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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
可能没有往后了。
“吱呀”一声,赵缭还是推开了门,一眼就看到岑恕的背影。
他穿着厚重的棉布衣服,却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因为棉布柔和的质地,以及衣服宽松的裁剪,在他如玉般清冷的本质中,衬出几分简朴的亲和。
他正拿着锤子,在一个木架子前敲敲敲。为了干活方便,这么冷的天里,他将宽大的衣袖束缚了起来,露出月光下明晃晃的一节胳膊。
赵缭一看,就立刻走上前去,问候的话还来不及说,就先去解他的襻膊。
“这么冷的天,要冻坏的。”
“回来啦。”李谊转过身,看到她的那一刻,不需要想,笑容已经先一步展开。
他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得好像他就是在这个地方,目送她离开一样。
“嗯,先生久等了。”赵缭解开李谊身上的襻膊,将他的袖子捋好,笑着点点头。
自然得,好像她知道,他等在这里一样。
“是我不好,要知道先生今日来,我肯定做好五菜一汤,等着你来。”赵缭背着手,仰着头看李谊的时候,眼底像是吞下星河一般晶亮。
“是我不好,来之前应该给你说一声的。”
说话时,李谊的目光全在赵缭脸上,已经从一开始重逢的欢喜,染上了几分心疼。
江荼瘦了好多。和从来一样明亮的眼睛,眼底处却有了几分阴影,好似不久前,才滚落过点点晶莹。
赵缭正忙着从李谊手里接过锤子。“先生也真是,来了怎么还干上活了。”
“顺手的事,你先去坐一会,我马上把这个架子钉完,就去做饭。”李谊笑着绕开赵缭的手,转头又去叮叮当当挥锤子了。
这个院子,不过是赵缭为了圆故事,随便让台卫买下的,今天还是第一次来,院子里晾茶的架子根本就是装饰,不牢固也是当然的。
没想到,岑恕真的认认真真,把每一个架子、桌子、椅子都加固老实了。
或许就是因为所有东西,都更牢固了。赵缭站在这个第一次走进的院子,心底却生出熟悉的感觉,好像站在了辋川的江家小院中。
做完后,李谊立刻洗净手,就进了厨房。
“阿荼,你这样看着,我要不会做了。”正系着围裙擀面条的李谊,看着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双手捧着小脸,认认真真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赵缭,忍不住笑道。
赵缭回过神来,也展开笑容,由衷道:“先生,今天能见到你,真的很好。”
隔着锅里的水汽,透过微弱的烛火,他们看向的彼此,都带上了柔和的光晕,就和分别后无数个痛心的日夜里,他们思念对方的模样一样。
这句话,不知为何在李谊听来,心里酸得立刻就让所有情绪,都冲上眼睛。
阿荼一定是受委屈了。
虽然,他心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句:今天能见到你,真的很好。
今天,他的三哥不在了,和他的大哥一样,死在须弥的手里。或者说,死在他们父亲的手里。
在这样血色的、阴谋的、压抑的、背叛的、丑陋的一天后,见到江荼,简直像是一种救赎。
但此刻,这些他都想不到了。李谊切好面条,却没有下锅,而是走到赵缭面前,单膝蹲下。
“怎么啦。”赵缭眨巴眨巴眼睛。’
“阿荼。”李谊握住赵缭的手,双眸柔意似水,认真地问道:“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吗?”
赵缭愣住了一下,“其实还好”都到嘴边了,笑容都扬起来了,可看着岑恕认真的、心疼的、感同身受的眼睛,赵缭的话又咽了回去,嘴角也垮了。
他真的关心,他真的在乎。
“最近,一点也不好。”赵缭眼睛红了,原本板直的脊梁也塌下来。
“我原来开鸿渐居,是为了守住阿耶的心血,可现在,阿耶不在了……
阿蘼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也不需要我了……符符阿姐也不在了……来盛安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做茶……也做的一般……
以前我辛辛苦苦开茶馆……也不知道图着了什么……最后,我还是一个人……”
赵缭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心里惊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把这番话说出来的一天。
这是江荼的故事,也是赵缭的真实。
“怎么会呢……”李谊看着江荼的眼泪断了线,说得断断续续又着急,急得小脸通红,心疼得像
是被人掐住了脉搏。
“盛安的茶楼再好,辋川的叔叔婶婶也喝不到。但是因为有鸿渐居,我们的邻里才有了好喝的茶,有了能闲时歇脚的地方。”
李谊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过,一如他轻轻揉开江荼眼角泪珠的指腹。
“而且,我们阿荼辛苦操持着茶楼,不仅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还能照顾着阿耶和阿弟。
虽然阿蘼现在长大了,但是阿蘼就是在你的照顾下,才能长得这么好,他也会一直需要阿姐的。”
说到这里,李谊为赵缭擦拭泪水的手垂下,轻轻摩挲着握着的赵缭的手。
“如果真的不想开了,那就不开茶楼了,我们再去寻你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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