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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回家后,储阳的电话又响了,在宁静的屋里格外刺耳,惹得楚有情皱起眉头。
&esp;&esp;楚有情抱怨:“你真是吵死了,天天都有打不完的电话。”
&esp;&esp;储阳无可奈何道:“没办法,这些人够没分寸的,这么晚还打……”
&esp;&esp;“行了,我晚上跟冬忍睡,你忙你的吧。”
&esp;&esp;“好好好,忙完这一阵儿就好了啊!”
&esp;&esp;储阳低声下气地哄了两句,又小心翼翼地观察她脸色,确认对方的怒火没再蔓延,才跑到阳台去打电话了。
&esp;&esp;冬忍在旁静静地看着,她偶尔觉得男人很蠢,楚有情突如其来的烦躁,显然不是他电话的问题。这是一个由头,想把他支走,索性率先发难。
&esp;&esp;不出意料,男人刚刚离开,楚有情就带女孩回屋,询问起方才的情况。
&esp;&esp;“姥姥刚才拉着你说什么了?她说什么你就应,听不听回头再说。”
&esp;&esp;老人的举动自然没逃过楚有情的眼睛。尽管她没听到详情,也猜到是什么内容。
&esp;&esp;“姥姥让我劝劝妈妈……”
&esp;&esp;“你还真劝啊?”楚有情变了脸色,有点气不过,捏了冬忍的脸蛋一把,“你要是和姥姥统一战线,以后就别跟我聊这个了。”
&esp;&esp;或许是余气未消,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搓揉女孩的脸:“看来姥姥很会笼络人,居然把你都收买了,平时没少对你下功夫!”
&esp;&esp;这是一个幼稚的动作,带着点朋友般的亲近和不满,跟女人往常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
&esp;&esp;一路上,冬忍的心情都沉甸甸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今愁绪却像被女人揉散,总算理清了一点思路。她小声道:“我没被收买。”
&esp;&esp;“是么?”楚有情问道,“那是姥姥重要,还是妈妈重要?”
&esp;&esp;此话一出,冬忍顿时蒙了。这真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esp;&esp;“答不出来?那是妈妈重要,还是骢骢哥哥重要?
&esp;&esp;我俩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esp;&esp;“……”
&esp;&esp;这一回,冬忍的心绪平静下来,她察觉到女人的揶揄,领悟对方其实并不在意答案,单纯是想看自己纠结和为难罢了。
&esp;&esp;她还是要比储阳聪明一点的,不会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esp;&esp;果不其然,楚有情见女孩不吭声,转瞬就露出笑颜,揉了揉对方脑袋:“逗你玩的,不用回答。”
&esp;&esp;“先去刷牙洗脸吧,待会儿妈妈再好好审你。”
&esp;&esp;一番洗漱后,冬忍觉得自己终于放松了一点,那种从姥姥家带回的黏腻阴影被清水洗去了,就像几近窒息的人,总算能够喘得上气。
&esp;&esp;次卧的门一关,母女俩缩在被窝里,像是待在暴风雪天里的洞穴,紧贴彼此,互相温暖。冬忍跟楚有情躺在一起,分享今日五味杂陈的遭遇。
&esp;&esp;女人想要探询详细情况,但女孩并不想挑起战争,实在无法转达老人的原话。
&esp;&esp;最后,她望着上铺的床板,轻声道:“我只是在想……”
&esp;&esp;“想什么?”
&esp;&esp;“我是不是很自私。”
&esp;&esp;老人说女人自私,冬忍并不同意,但她自己反被刺痛了。
&esp;&esp;其实,她偶尔会有一些隐晦又阴暗的想法,比如维持现状也挺好,没有储阳和楚有情的这层婚姻关系,她绝不可能跟女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也绝不可能在北京就读重点中学。储阳是外地户口,根本没能力将她送进现在的学校。
&esp;&esp;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她大概会在老家上初中,运气好一点能读高中,运气差一点就回家务农等嫁人了。没有结婚,就是嫁人,像她的奶奶一样,一个女人被绑在破旧的土木楼旁边,终其一生守着那个所谓的“家”。
&esp;&esp;她曾经能接受这样的生活,但现在没办法再想象了。
&esp;&esp;更何况,她在北京已经有很多无法割舍的人,楚有情、陈释骢、楚无悔……
&esp;&esp;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她在心理上回不去了。
&esp;&esp;“宝宝,一个人拥有很多,却一点都不愿分享,那才叫做自私。可你本来就不够的时候,不给别人是对的,你得自己过好了,才能帮助其他人。”
&esp;&esp;楚有情用手肘撑起身子,郑重其事地注视女孩:“不然有一天,你会怨恨那个人,不要给自己恨别人的机会。”
&esp;&esp;“……你应该先想一想,自己现在够了么?”
&esp;&esp;女人的眼神平和,却亮如洞察人心的镜子,连带那些晦暗想法都被照得一清二楚。她偶尔实在是太聪明,或许就像楚无悔描述的那样,年轻时要更加傲气和锐利,一针见血地挑破了那些肿胀的脓包。
&esp;&esp;过往的匮乏和不安如梦魇般如影随形,差点就要在今晚发作,却又被这番话击退了。
&esp;&esp;冬忍本来是不够的,但听女人这么说,又在此刻觉得足够了。
&esp;&esp;像是一根针扎破了胀鼓鼓的气球,那些惴惴不安的压力都炸开来。
&esp;&esp;她突然绷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回答:“我没有跟姥姥统一战线。”
&esp;&esp;“……妈妈重要。”
&esp;&esp;这是一个迟来的答案,那些藤蔓般纠缠的顾虑被斩断,瞬间就开辟出一条路来。
&esp;&esp;女人看着女孩眼角的湿润愣住了。
&esp;&esp;“傻瓜,都说了不用回答。”楚有情重新躺下,伸出了柔软的臂弯,在温暖的被窝里抱紧蜷缩的她,轻声道,“妈妈也不重要,你最重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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