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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祭祀之日,竟是除夕?”
&esp;&esp;“钦天监算的日子,想不到,生日忌日险些要一块过了。”
&esp;&esp;秀秀见他甚是云淡风轻,道:“转眼便到冬至,若是除夕祭祀,那不出一月便要到岸了。”
&esp;&esp;周允颔首。
&esp;&esp;“你可有主意了?”
&esp;&esp;周允抬眼,却不做声。
&esp;&esp;秀秀眼中浮起懵懂,清澈眸光望向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急了些。
&esp;&esp;周允望着她这般神情,不由多看了几眼,稍稍勾起唇,朝她伸手,嗓音低柔下来:“过来。”
&esp;&esp;秀秀狐疑,脚下却依言走近。
&esp;&esp;他轻轻一拉,便将人带到跟前。
&esp;&esp;秀秀站着垂眸,见他仰头看来,脖颈完全暴露在她眼下,喉结带着一根青筋颤动,这角度让她有些不自在。
&esp;&esp;下一瞬,他却忽然凑近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esp;&esp;那吸气声很重,三分入肺,七分藏魂,叫人猜不透是何用意。
&esp;&esp;灼热的呼吸激起战栗,秀秀惊慌一推,手抵在他肩上:“周允,你又犯疯病了。”
&esp;&esp;“嗯。”周允知而不争,理直气壮,由着她推,却又将脑袋靠在她身上,声音闷闷地传来,“你身上有姜味。”
&esp;&esp;秀秀闻言一愣,抬手闻了闻。果然,袖口染着一阵淡淡的姜气。
&esp;&esp;久远的记忆再度追上,一个雨天,周允在慈幼堂咬着牙说自己对姜过敏。
&esp;&esp;“你到底是不是对姜过敏?”她直言问道。
&esp;&esp;“什么?”
&esp;&esp;秀秀皱了皱眉,一字一句道:“你就装罢。”
&esp;&esp;周允抬眼与她对视,静了片刻,他喉间闷出低笑。
&esp;&esp;“我是真的对姜过敏。”他伸手拂过她蹙起的眉,“小时候偷喝祖母的姜茶,浑身上下起了三日的红疹,皮都被挠破了。”
&esp;&esp;秀秀拍开他的手:“那还要抢别人的姜汤,你真够讨厌的。”
&esp;&esp;“我喝不上的姜汤,”周允眸光微沉,“他许鸣凭何能喝上?”
&esp;&esp;“毒蛇吐信,疯狗撒泼!”
&esp;&esp;“我可不是对谁都吐信,对谁都撒泼。”周允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那意思不言而喻。
&esp;&esp;秀秀眼珠儿朝上瞥,刻意板起脸,将手抽回:“你若是再不说正事,天就要黑了。”
&esp;&esp;周允笑:“长夜漫漫,还差这一时半刻?”
&esp;&esp;他说着,手上忽然微微用力,将她拉近。秀秀失了重心,轻呼一声,几乎伏到他身上。
&esp;&esp;舱外海浪声声,一层层、一叠叠,永无止息地打上舱板,掩住舱内悱恻缠绵。
&esp;&esp;不远处,内间那架绣屏上,一双蛱蝶正翩然振翅,不露痕迹地探着路,从无限澄明的白日,悄然飞入漆漆暮色。
&esp;&esp;夜深,秀秀站在那架屏风前,指尖拂过上头细绣的蝶翼。
&esp;&esp;轻薄丝线在烛火下闪动着,蝶须星星落落,宛若“裳上灵”。
&esp;&esp;她转过身,朝榻边招了招手:“这屏风得挪到榻前。”
&esp;&esp;周允正倚在榻边翻看一册文书,闻声抬眸,不紧不慢地问:“防谁呢?”
&esp;&esp;“防谁谁心里清楚。”秀秀正色道,语中自带几分恼意。嘴唇现在还隐隐作疼,她想到今日下晌他那些放肆举动,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他一眼。
&esp;&esp;周允有些心虚地起身,走至屏风旁,双手稳住沉实的紫檀木框,稍一用力,便将整架屏风稳稳抬起。
&esp;&esp;他一边挪动,一边闲闲开口:“一架屏风,防得住什么?若是——”
&esp;&esp;“你敢!”
&esp;&esp;秀秀哼哼两声,背过身去不再理他,将床上被褥展开铺好,想了想,终是抱起一床余富的锦被,走到榻边随手扔下,便一言不发地回到床上,麻利躺下。
&esp;&esp;她脸朝外侧躺,稍一偏眸,但见屏风上影影绰绰,那蛱蝶正对着她,翅膀张着,活活要向她扑过来的模样。
&esp;&esp;她翻了个身,面朝里,紧紧闭上眼。
&esp;&esp;舱内针落有声,只余海浪澹澹轻摇,与护城河的水声全然不同。
&esp;&esp;她忽地想起皇京的安稳日子。金鼎轩,锦心园,庆哥儿,喜哥儿恍惚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esp;&esp;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esp;&esp;良久,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轻轻刺破房内静止的空气。
&esp;&esp;“笃、笃、笃。”
&esp;&esp;屏风那头,忽地传来三声轻叩声,很轻,指节敲在屏风上,闷沉沉的。
&esp;&esp;秀秀闭眼不应,忽觉这动静格外熟悉,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样敲过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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