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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她贴着墙根薄如纸的影子,踩在檐下凉斑上,脚尖轻踢一枚小石子,嘴也未闲下,小声背着《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esp;&esp;“啊——!”
&esp;&esp;一身凄厉惨叫突兀而起。
&esp;&esp;她脚步一顿,鞋尖小石子骨碌碌滚进路边沟渠里。
&esp;&esp;“什么声音?”秀秀侧耳细听,那声音又没了。
&esp;&esp;蹙眉四望,长街上寥寥几个过客,临街茶楼的幌子蔫蔫垂着,再无其他。
&esp;&esp;“许是听错了。”她摇摇头,继续前行。
&esp;&esp;可刚迈出两步——
&esp;&esp;“哎哟!爷爷饶命!饶命啊”
&esp;&esp;这次听得真切,是个男子的哀嚎,连带着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从她身后的窄巷渗出来。
&esp;&esp;秀秀捏紧了手中的针线包,鬼使神差地,她蹭到巷口。
&esp;&esp;探头往里一瞧,巷子大张着嘴,甚为幽深,里头空荡荡。
&esp;&esp;可那声音又来了,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听得人心慌。
&esp;&esp;秀秀咬了咬唇,循着声往里挪,蹑手蹑脚行至茶楼后巷口,她脚步慢下来,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张脸。
&esp;&esp;巷子深处,两个黑衣蒙面男子正将一个汉子堵住。
&esp;&esp;那人在墙角缩成一团抹布模样,鼻青脸肿,抱头止不住地讨饶,挣扎着问来者何人。
&esp;&esp;一蒙面男子压着嗓子笑:“见了你黑白无常爷爷,还不下跪行礼?本爷爷收你来了!”
&esp;&esp;另一男子更干脆,二话不说便拧住这汉子的胳膊反手一别,此人就势歪了半个身子,转了个儿,疼得嘴里直咧咧。
&esp;&esp;“哎呦我的亲爷爷,认错人啦!小的本本分分,不曾招惹过谁啊!”
&esp;&esp;“黑白无常勾魂,还管认不认人”
&esp;&esp;墙角男子抱头鼠窜,瑟瑟发抖,衣裳破了,露出的皮肉姹紫嫣红。
&esp;&esp;秀秀心头咯噔一下,报官!念头刚冒出来,脚底却像粘了浆糊,这些地痞流氓最是难缠,若是被他们记恨上
&esp;&esp;她再次攥紧了针线包,粗布被掌心薄汗浸得微潮,脚下有些发软,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esp;&esp;就在此时,她眼角瞥见巷子更深处,还有一人。
&esp;&esp;一袭墨青衣衫,闲闲负手而立,日光在他身后肩头斜倚,却照不清面容,他静静瞧着脚边翻滚求饶的汉子,一言不发,冷眼旁观一出皮影戏。
&esp;&esp;地上之人哆嗦着抬头,刚一动弹,又被蒙面人一脚踹在腰眼,整个人摔回去,挣扎着爬起,又哭嚷起来。可每一声呜咽,迎来的皆是劲道更足的踢打。
&esp;&esp;秀秀的心跟着那踢踏声往下沉,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走罢!别惹祸上身!”
&esp;&esp;“可他被打死怎么办?”另一个声音细若游丝。
&esp;&esp;她心如擂鼓,进退不得,就在这时,墙角那汉子却认命般安静下来,只余喉咙里“嗬嗬”抽气声。
&esp;&esp;一片寂然中,墨青男子动了。
&esp;&esp;他缓缓上前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一股子渗人的凛然之威:“你们兄弟俩——”
&esp;&esp;这声音!
&esp;&esp;秀秀如遭雷击,瞬间拧紧了眉毛。
&esp;&esp;她一声低呼,倒抽一口冷气,又慌忙捂住嘴,手一抖,针线包滑落,啪嗒掉地。
&esp;&esp;巷子里的人被她惊动,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esp;&esp;周允微侧过脸,视线掠过巷口,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看不真切。
&esp;&esp;四目相对的刹那,秀秀像是遇狼的兔子,仓皇转身,提起裙摆便头也不回地往御街跑去。
&esp;&esp;周允站在原地,望着那抹消失在巷口的身影,脸上无甚表情,半晌,才极轻地扯了扯嘴角,不像笑。
&esp;&esp;刘大趁机发足欲跑,被阿定一只脚蹬回墙角,闷哼一声,不动了。
&esp;&esp;周允这才缓缓收回视线,蹲下身,伸出一手,露出的手腕上一道清浅疤痕,他一把捏住刘大的脖颈,迫他低头。
&esp;&esp;“回去告诉你兄弟,”他声音冷若冰霜,“再敢对钊柔打一分一毫的坏主意莫怪拳脚刀剑不长眼。”
&esp;&esp;另一手指尖在他红肿的颧骨上轻轻一点。
&esp;&esp;“流血事小,怕得是,血流不止。”
&esp;&esp;刘大浑身住不住地抖起来,牙齿相击,发出答答声响。
&esp;&esp;周允起身,不再看他,朝巷口走去,到秀秀方才站的地方停了脚。
&esp;&esp;地上一个粗布针线包静静躺在那儿,被人捏得乱七八糟。
&esp;&esp;他看了很久,弯腰拾起,指腹仔细抻平那些褶皱,扑打一番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妥帖揣进怀里,沉沉离去。
&esp;&esp;衣角拂过巷口青苔,影子很短,很寂寞。
&esp;&esp;秀秀一路奔回金鼎轩后院,进了门,扶着门框喘得厉害,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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