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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都不够用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食堂里明明有这么多人,可那歌声却像是从一个胸腔里迸出来的,那样整齐,那样有力,震得她心口颤。
“这……”她小声问旁边的刘佳,“刘嫂子,他们……”
刘佳悄悄凑到陆芸耳边,压低声音说:“嫂子,部队就是这样,吃饭前都是要拉歌、喊口号的。以后你习惯了就好。”
南酥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陆芸用眼神询问她的时候,她对着陆芸点了点头。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部队过年是什么流程,她比谁都清楚。
拉歌、领导讲话、集体包饺子、晚上还有文艺汇演——这些对她来说,不是新奇,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只是以前,她是坐在台下看着父亲讲话的那个;现在,她成了坐在台下听着领导夸赞“军嫂伟大”的那个。
身份变了,感受也变了。
“饺子来喽——!”
炊事班几个战士端着热气腾腾的大托盘,一路小跑着过来。
托盘上,刚出锅的饺子白白胖胖,冒着白色的蒸汽,香气四溢,惹得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来来来,同志们,趁热吃!”炊事班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山东汉子,嗓门大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今天饺子管够!不够再下!”
一盘盘饺子被端上桌。
猪肉白菜馅的,咬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面皮筋道,馅料咸香,虽然没有多少肉,但在这个年代,能吃上白面饺子,已经是一年中最奢侈的享受了。
南酥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小口咬开,慢慢嚼着。
刚出锅的饺子太烫,她的舌头被烫得直吸气,用手捂着嘴,扇了扇风。
旁边的陆芸好笑的让她慢点儿吃,不着急。
不远处的吴春花,此刻早就顾不上什么监视不监视的了。
她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嘴里塞饺子,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她的三个女儿坐在旁边,老大端着碗,小心翼翼地伸筷子去夹饺子,刚夹起一个,就被吴春花一筷子打掉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赔钱货!”吴春花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把自己碗里的饺子扒拉进嘴里,又飞快地从盘子里夹了好几个塞进自己碗里,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那三个女孩,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五六岁,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袖口油光亮,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她们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趁着母亲不注意,飞快地用筷子夹起一两个饺子,囫囵吞枣地往下咽,连嚼都不敢多嚼一下,生怕又被抢回去。
南酥的目光在吴春花那三个女儿身上扫过。
她看见最小的那个女孩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头枯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碗里分了一个饺子给二姐,二姐又分了一个给大姐。
三姐妹无声地互相推让着,谁都不肯多吃一口。
南酥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看吴春花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恨不得把一整盘饺子都倒进自己肚子里,再看看她三个女儿那面黄肌瘦的模样,这女人,还真是自私的不行。
她收回目光,没再看。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太常见了,她管不了,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管闲事。
饺子吃完了,炊事班又端上来一大锅饺子汤。
热乎乎的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集体活动结束后,南酥和陆芸挽着胳膊往外走。
外面艳阳高照,可也冻得人瑟瑟抖。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放摔炮,“啪啪”的脆响在冬夜里格外清脆。
折腾了一上午,南酥有些累了。
两人走到家门口,她揉了揉酸的肩膀,对陆芸说:“芸姐,我回去睡个午觉,下午见。”
“好,嫂子你好好休息。”陆芸点点头,松开挽着她的手。
南酥回了自己家的院子,推开卧室的门,脱了外套就躺倒在新买的实木大床上。枕头上有陆一鸣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
南酥是被一阵酥麻的痒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深邃含笑的眸子。
陆一鸣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她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捏着一缕她散落的长,正用梢轻轻挠着她的脸颊。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慵懒,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南酥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感觉唇上一热,陆一鸣已经俯身下来,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缱绻的温柔,不急不躁,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甜点。
南酥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很诚实地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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