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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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六i（第1页）

&esp;&esp;飞机降落时是午后三点，机舱外一片湿濛濛的灰。凑崎瑞央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雨水沿着玻璃蜿蜒滑落，如同他的情绪，静静溃散，无声无息。

&esp;&esp;他的母亲，凑崎亚音，一言不发地坐在他身旁，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指节因握拳而发白。

&esp;&esp;他靠着窗，飞机穿越云层时，他听见母亲平淡说了句：「奶奶要见你。」

&esp;&esp;不是「我们」，是「你」。

&esp;&esp;那些话从不是凑崎亚音的意志，而是她一贯的服从。她不敢违逆父母，却也从不对自己的人生有过选择的企图。

&esp;&esp;凑崎瑞央是她唯一能掌控的。

&esp;&esp;凑崎亚音本就是这样，把服从当成存活的条件，像遗传般，一点一滴渗进儿子的骨血。

&esp;&esp;她说要回台湾，奶奶要见他，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拒绝，他知道一切早已决定，他只是那场交易里的一部分，是凑崎亚音献出的答案。

&esp;&esp;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安排。他明白，他的存在，既是凑崎亚音对抗世界最后的遮蔽，也是她能继续被原生家庭「资助」的筹码。她要他听话、要他孝顺、要他表现得得体、要他让爷爷奶奶满意。

&esp;&esp;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也知道：没有说的馀地。

&esp;&esp;他知道，自己不能逃，只能顺从。因为不顺从的代价，是母亲的无底的崩溃——而这不是他想承担的。

&esp;&esp;所以他回台湾。没有挣扎。

&esp;&esp;就像这场转学，从头到尾，不过是另一场服从而已。

&esp;&esp;「……みなとざきみずお？」

&esp;&esp;恭连安走到最后一排，将一叠练习卷一本本分发下去。

&esp;&esp;他身形修长，动作俐落而安静，眉骨凌挺，瞳色深沉如墨，神情带些凉意让人无法忽视。瀏海自然垂落在浓眉上，遮去些许目光的锐利，两侧发丝修得俐落贴耳，让整张脸在少年与成熟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当他站在凑崎瑞央面前，视线落在作业本上的名字，不自觉唸出了声。

&esp;&esp;凑崎瑞央抬眸微微一愣，没料到有人在台湾会唸出他的日文名发音。

&esp;&esp;一双子眸毫无波澜：「我还没改掉这个习惯。」说完，伸手抽回自己的练习卷，在那串平假名旁划了一横，静静地写上：凑崎瑞央。

&esp;&esp;恭连安看着他执笔的手，眸光稍稍停顿了一下。那名字的笔划沉稳端正，笔尖落下时带点克制，像是习惯了隐忍的人。

&esp;&esp;他本可以转身离开，却不知为什么，站了几秒才移开视线。他顺着那隻手往上——那是一张安静过头的脸，发色偏浅，在教室偏冷的日光中显得格外寂静。皮肤白净，五官乾净俐落，右唇角下方有一颗细小的痣，似点在纸上的墨，他几乎控制不住视线的停留。

&esp;&esp;凑崎瑞央没有表情，但那唇线却天生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习惯了在人前收拾起一切，连沉默也收拾得妥帖。

&esp;&esp;教室里的光线不明不暗，恭连安转身时，馀光又扫了对方一眼，思绪无声地牵了线。

&esp;&esp;凑崎瑞央那双眸子淡淡地看着纸面，眸光似水面覆着一层薄霜，静得过分，却让人想知道水底藏着什么。

&esp;&esp;恭连安忽然发现自己看得太久，只是轻轻点了个头，继续把卷子分下去。

&esp;&esp;课堂休息时间，谢智奇狐疑的跑到恭连安座位前，带着八卦的语气问：「恭，凑崎转来三天了，你是我看到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你们聊了什么？」

&esp;&esp;恭连安知道这人一旦被勾起好奇心，不给个交代是吵不完的，于是淡淡回了句：「聊名字。」

&esp;&esp;「蛤？这么无聊的事。」谢智奇失望地撇了撇嘴，接着又忍不住碎念：「凑崎还真高冷。我们班那些女生好不容易从你身上转移目标到他身上，他却像一尊佛像，不动如山，比你还会摆架子。」

&esp;&esp;「……」恭连安没接话，只是忍不住想：这傢伙平常上课到底都在观察些什么鬼东西，真是无聊透顶。

&esp;&esp;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左前方。凑崎瑞央的背影笔直安静，坐得真如谢智奇所说的——一尊佛像。

&esp;&esp;不动也不显得僵硬，与四周格格不入，却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疏离。他的手轻轻放在书页上，连翻页的动作都细微得近乎无声，彷彿真的是来这里静修的。恭连安忽然有点想笑，不为什么，只因这人就连冷淡的样子，都太像刻意筑起的孤岛，但偏偏又自然得过分。

&esp;&esp;他默默收回视线，低头喝水，耳朵还听得见谢智奇继续碎念：「我敢赌，凑崎如果跟谁说超过十句话，应该会被全班当奇蹟来看。」

&esp;&esp;傍晚，天色转暗。恭连安回到家，一推开门，熟悉的木质香气与微微花茶味扑鼻而来。他换下鞋子，将书包轻放在玄关边的矮柜上。

&esp;&esp;「回来了？」白森昊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酱汁，笑容温和。

&esp;&esp;「嗯。」恭连安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

&esp;&esp;林静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资料夹，看到儿子回家便轻声说：「回来啦。」

&esp;&esp;白森昊从厨房内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水，笑着说：「今天比较早喔？」

&esp;&esp;「嗯。」恭连安换上室内拖鞋，声音一如既往淡淡的。

&esp;&esp;他把书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走进洗手间洗手出来时，林静已经把碗筷摆好。她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眼角笑意温柔：「你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记得多喝点。」

&esp;&esp;白森昊坐到林静对面，拉开椅子时还顺手把恭连安面前的筷子摆正，「那本日文小说看完了没？上次说卡在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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