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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第2页）

&esp;&esp;他抬起头，望着燕国阴沉的、不见星月的夜空，喃喃自语，仿佛说给自己听：“这仗，打不赢的。”

&esp;&esp;“那秦王嬴政，卖过来的不是货，是裹着蜜糖的刀子。割肉的时候不觉得疼，等觉出疼来，心肝脾肺肾，都已经被糖腌透了。”

&esp;&esp;。。。

&esp;&esp;齐国临淄，稷下学宫外的酒肆。

&esp;&esp;这里并非只有酒客，更多是些不得志的游士、识得几个字的老吏，以及心怀不满的市井之徒。

&esp;&esp;此刻，一个身着旧儒袍，显然是学宫边缘学子的年轻人，正挥舞着手臂，激动地对围拢的七八个农人、匠人说着什么。

&esp;&esp;“……非是学生妄言。此事有邯郸来的商贾为证。”年轻人脸色因激动而发红，“那赵地邯郸城西，有个叫王老四的老汉，去年此时，家中灶冷米尽，险些饿死。可如今呢？三间青砖大瓦房立起来了。”

&esp;&esp;“哗——”人群骚动，满是不信。

&esp;&esp;“凭啥？就凭秦法一条垦荒令。”年轻人竖起三根手指，“开垦无主荒田，免赋三年。王老汉带着两个儿子，开了五亩荒，全种上秦国传来的红薯，那东西不挑地，亩产呢，据说能达二十石。”

&esp;&esp;二十石？一个老农手一抖，陶碗差点落地。齐国的上等良田，风调雨顺年景，粟米亩产不过三石有余。

&esp;&esp;“红薯吃不完，晾干了能存，磨成粉能做饼。秦军的后勤官，按市价敞开收购。”年轻人越说越激动，“王老汉一家，去年冬天不仅吃饱穿暖，余钱还买了秦国的铁犁头、厚实的秦呢布。今年开春，砖瓦房就盖起来了。”

&esp;&esp;酒肆里，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响，质疑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羡慕与酸楚。

&esp;&esp;“真的假的？开荒免赋三年？咱们临淄城外荒坡多了，谁敢开？开了，税吏立马按熟地算，剥你三层皮。”

&esp;&esp;“何止，去年邻村孙老汉在沟边开了半分菜地，被里正带人平了，说他偷占官地，罚了一百钱。”

&esp;&esp;靠窗的桌子，一个穿着低级吏服的小吏脸色惊慌，下意识摸了摸袖袋，里面是昨晚替人平事刚收的二百钱。

&esp;&esp;在齐国，小吏俸禄微薄，勒索民财几乎是公开的规矩。可他在黑市上淘换来的那卷秦简《吏律杂抄》里，白纸黑字写着：“官吏索贿一钱以上，赀二甲，夺职，永不录用。”

&esp;&esp;同样的官，为何天差地别？

&esp;&esp;“砰。”忽然有人拍桌而起，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农。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糙麻纸，上面用木炭画着简单的图画：左边一个小人向官府交一小袋粮，旁边写着赵民三十税一。右边一个小人扛着五大袋粮交给官差，旁边写着齐民租赋过半。图画下方，还有一句触目惊心的诘问：“为何赵人能活，齐人只能死？”

&esp;&esp;“为什么？”老农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地呐喊着，“为什么赵人三十税一就能活。咱们齐人要交五成租、六成赋？后胜相国家看门的狗，吃得都比俺家娃壮实。咱们交的粮，养的到底是齐国的兵，还是他后胜家的蛀虫？”

&esp;&esp;酒肆老板慌忙过来想拦：“张老三，你喝多了，别嚷——”

&esp;&esp;“俺没喝多。”张老三猛地甩开他，将那麻纸高高举起，转向所有酒客，“你们都看看，都摸摸良心，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

&esp;&esp;人群被彻底点燃了。长期积压的贫苦、不公、目睹贵族奢靡的愤懑，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清晰的靶子和一句悲怆的口号。

&esp;&esp;“对，凭什么？”

&esp;&esp;“赵地能减赋，齐地为什么不能？”

&esp;&esp;“找那些税吏狗腿子去，问个明白。”

&esp;&esp;人群怒吼着涌出酒肆，那小吏吓得缩在角落，眼睁睁看着愤怒的人群冲向街市。那里，后胜家派来收取春季修渠捐的税吏，刚刚耀武扬威地支起桌案。

&esp;&esp;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酒肆二楼不起眼的雅间，一个青衣文士默默合上手中的齐国田亩账册简牍。他袖口内侧，绣着极小的田氏家纹。

&esp;&esp;“民心已沸，如鼎烹油。”文士对同伴低语，“回去禀报主人：火候已到九分。后胜这棵烂透的树，该倒了。是时候，让田氏的火，去烧秦人递来的柴了。”

&esp;&esp;。。。。

&esp;&esp;楚国淮水之北，春申君黄歇新设的变法官署，烛火摇曳，映着黄歇疲惫的脸。

&esp;&esp;三个月。他怀揣楚王全权变法的诏令和一腔孤勇来到淮北，想在这里打造一个楚国的小秦国，一个对抗真正秦国的堡垒。

&esp;&esp;结果呢？政令出不了官署三十步。丈量田亩的胥吏被殴打驱赶。盐铁官营的告示夜里被撕得粉碎。甚至他派去宣讲新法的门客，也莫名失踪了两个。

&esp;&esp;“令尹。”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张道，“他们来了。”

&esp;&esp;黄歇没有抬头：“请。”

&esp;&esp;门开，三个黑衣人无声走入，他们甚至没有蒙面，在淮北，项、景、昭三家的死士，无需隐藏身份。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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