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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第1页）

&esp;&esp;燕国特使鞠武站在殿门外，见到这一幕，心里胆战心惊，他深吸一口气，抬腿迈过那只及膝高的门槛，然而腿一软，身旁的副使眼疾手快扶住，才没让他当场跪倒。

&esp;&esp;鞠武额上全是冷汗。他昨日奉命参观了骊山工坊和蓝田大营。那一幕幕还在眼前浮现：通红的铁水奔流如河，高炉黑烟遮天蔽日，工坊里机杼声震耳欲聋。

&esp;&esp;更可怕的是守卫骊山的那些秦卒的眼神，冰冷锐利，操练时百人如一人，连喘气声都同步。那不是军队，是机器。

&esp;&esp;内侍长声通传：“燕使觐见——”

&esp;&esp;鞠武定了定神，整理衣冠，踏入大殿。

&esp;&esp;九级玉阶之上，嬴政玄衣纁裳，端坐如山。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肩头，映得那身冕服上的日月星辰纹仿佛在流转。

&esp;&esp;鞠武走到殿中，深深跪拜。“外臣燕国大夫鞠武，奉我王之命，拜见秦王陛下。”

&esp;&esp;他从袖中取出礼单，展开，念得极慢：“燕王献良马千匹，貂皮万张，玉璧十双，东珠百斛，唯愿与秦，永以为好，世世盟约。”

&esp;&esp;念完，伏地不起。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esp;&esp;许久，阶上传来声音：“燕王厚意，寡人心领。”

&esp;&esp;嬴政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赐座。”

&esp;&esp;鞠武一愣，战战兢兢起身，在侧席坐下，不是寻常使臣的末席，而是仅次於秦相的上宾位。

&esp;&esp;嬴政开口：“燕地苦寒，北有东胡。去岁冬雪可大？”

&esp;&esp;鞠武忙答：“尚可，尚可。”

&esp;&esp;嬴政看向他，道：“寡人闻燕地多牧，马匹精良。那千匹良马，一路南来，可还安好？”

&esp;&esp;“安好、安好。”鞠武连声道，“皆选辽东上驷，日行三百里不疲。”

&esp;&esp;嬴政点点头。他忽然抬手，对侍立在侧的蒙毅道：“取前日少府呈上的新图样来，赠与燕使。”

&esp;&esp;蒙毅捧来两卷图纸。

&esp;&esp;嬴政让人展开第一幅，上面画着曲辕犁、耧车、水车还有最重要的火炕等物，结构清晰，标注详尽。

&esp;&esp;“此一，乃骊山工坊新制的改良农具图。燕地多山，此犁轻便，一牛可挽，深耕倍于旧式。还有保暖的火炕，可让黔首们过一个好冬。”

&esp;&esp;嬴政递过农具图时，仿佛随口一问：“燕地冬日苦寒，新出生的羔羊，冻毙几何？”

&esp;&esp;鞠武答：“约三成。”

&esp;&esp;嬴政颔首：“用了新式农具和火炕，或可救回一成。皆是生灵。”

&esp;&esp;鞠武闻言，觉得特别扎心。

&esp;&esp;嬴政让侍从展开第二幅，“此二，乃平价秦呢配额文书。自明年始，大秦每年特供燕国秦呢五万匹，价仅市半。唯有一条，”

&esp;&esp;他顿了顿：“须以燕国特产药材、貂皮、东珠等物交换。”

&esp;&esp;鞠武手在抖。他懂。农具可增产，秦呢可御寒，都是燕国急需的。可这交换，等于把燕国的特产定价权，拱手交给秦国。

&esp;&esp;但他敢拒绝吗？“外臣代燕王，叩谢秦王天恩。”

&esp;&esp;他再次伏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地砖上。

&esp;&esp;阶上，苏苏光球隐在嬴政肩后，轻声道：“搞定。农业和穿衣两条命脉，握在手里了。燕国以后想翻脸？先想想百姓冬天穿什么，春天拿什么耕地。”

&esp;&esp;燕使退下，偏殿门关。

&esp;&esp;李斯第一个开口：“陛下是否过于宽仁？燕国弱怯至此，当趁势迫其割让督亢之地，那里水草丰美，宜养战马，亦可练兵。”

&esp;&esp;嬴政没说话，他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指划过燕国北境，停在辽东和东胡的交界处。

&esp;&esp;“督亢之地，寡人若要，随时可取。”他转过身，“但取了之后呢？”

&esp;&esp;李斯一怔。

&esp;&esp;“燕国北有东胡，东有辽东野人。”嬴政竹杖点在燕国位置上，“让它活着，替大秦守北疆，防胡人。李牧在北疆练骑，正缺实战磨刀。”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待中原定鼎，寡人再回过头，接收一个被胡人消耗殆尽、百姓心向大秦的燕地。岂不比现在费心费力去治理一群惶惶不安的燕人，更省力？”

&esp;&esp;王翦闻言：“陛下是说，让燕国做我大秦的盾？”

&esp;&esp;蒙恬接道：“也是磨刀石。”

&esp;&esp;李斯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臣短视了。”

&esp;&esp;苏苏光球飘出来，绕着地图转了一圈：“阿政，你这是战略养猪啊。喂点饲料，让它帮你干活看门，养肥了，嗯。”

&esp;&esp;嬴政嘴角微扬：“肥了，才好宰。”

&esp;&esp;同一日，齐国临淄。

&esp;&esp;相国府后园，荷花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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