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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宗室子弟骄惰者众,然嬴柱经惩后似有收敛,或可一观。功臣子弟多锐气,蒙毅、李由等皆可造之材。郡县法吏勤勉守矩,然眼界稍狭,需以实务开阔之……”
&esp;&esp;“……魏韩四子,皆中小族出身,才具中上,心向安稳,可徐徐吸纳为吏,以做示范。”
&esp;&esp;嬴政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段。
&esp;&esp;“……另有韩裔张良者,年十四,才器深敏,心志坚忍。然观其眸,深处有寒潭,非池中之物。今其族已衰,身如飘萍,陛下若施恩示诚,待之以宽,或可化顽石为玉璧。然若其心终向故国,则为大患。”
&esp;&esp;“臣请:不杀,不纵,置于明处,以观其变。”
&esp;&esp;嬴政看完,将密奏放下。肩头,苏苏光球轻轻浮现。
&esp;&esp;苏苏说:“韩非这是把难题,又抛回给你了。”
&esp;&esp;嬴政望向窗外骊山的夜色,缓缓道:“不是难题,是谋国之言。”
&esp;&esp;“张良此人,寡人早已知晓。黑冰台报过三次,成蹻的宗□□也录过名册。”
&esp;&esp;他转身,看向肩头的苏苏光球,目光深了些:“何况,你早就提醒过寡人。”
&esp;&esp;苏苏的光芒轻轻波动了一下,她声音低了低,“我只说过,他未来会是很难对付的人。”
&esp;&esp;“不止。”嬴政走到案前,点了点韩非密奏上张良二字,“三年前,寡人初设黑冰台时,你列过一份需重点关注之人的名单。”
&esp;&esp;他抬眼:“张良,排第三。”
&esp;&esp;苏苏沉默了。
&esp;&esp;“是,我说过。”许久,苏苏才开口,光球缓缓飘到嬴政面前,“但阿政,我说的那些,是如果历史不变的未来。”
&esp;&esp;“在那个未来里,张良会做一件事,在博浪沙,用一百二十斤的铁椎,袭击秦始皇的车驾。”
&esp;&esp;嬴政眉梢微动。
&esp;&esp;“没成功。”苏苏补充道,“但他算准了车驾速度、路线、时机,若非偶然,很可能得手。那需要精密谋划,非莽夫可为。”
&esp;&esp;嬴政听完,反而笑了。
&esp;&esp;“铁椎百二十斤?”他走到窗边,仿佛在计算,“需壮士数人配合,更需精确计算,此等人才,若用于筑路修渠、设计机巧,该是何等光景?”
&esp;&esp;苏苏光球闪烁:“你不怕?”
&esp;&esp;“怕。”嬴政坦承,“所以寡人要把他放在明处,放在韩非的学堂里,放在新政的光芒下。”
&esp;&esp;他转身,眼中映着烛火:
&esp;&esp;“苏苏,你曾告诉寡人历史,不是为了让寡人照着走,而是为了让寡人知道,哪些岔路口,需要特别留心。”
&esp;&esp;“张良就是这样一个岔路口。”
&esp;&esp;苏苏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些:“若历史不变,他还会辅佐一人。那人本不该成事,但张良助他运筹帷幄,定策决胜,终成霸业。世人后来称张良为,谋圣。”
&esp;&esp;“谋圣啊,”嬴政重复这个词,忽然问,“苏苏,若寡人现在杀了他,历史会如何?”
&esp;&esp;苏苏光球的光芒波动了很久。
&esp;&esp;“会少一个谋圣。”她最终说,“但也许会多一个张良。”
&esp;&esp;嬴政笑了。
&esp;&esp;“杀之易,收之难。”他望向骊山方向那隐约的红光,“但若连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都不敢容、不敢用,寡人又谈何容天下、用天下?”
&esp;&esp;苏苏轻声:“你在赌。”
&esp;&esp;“寡人在治国。”嬴政说,“治国之道,本就是在万千可能性中,选出最好的那条路。”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张良是其中之一。”
&esp;&esp;同一时刻,骊山北麓。
&esp;&esp;张良站在悬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esp;&esp;双龙衔珠,韩王室旧物。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映出他年轻却深邃的脸。
&esp;&esp;“韩非、秦政、活的法、慎……”
&esp;&esp;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
&esp;&esp;远处,骊山工坊的高炉彻夜燃烧,红光映亮半边天,像只巨兽睁着独眼。
&esp;&esp;那光里有钢铁在成型,有布匹在纺织,有无数人在为那个新秦奔忙。而他手中,只有一枚亡国的玉佩。
&esp;&esp;张良握紧玉佩,玉佩边缘的韩室龙纹硌入掌心,冰凉刺骨。他眼前闪过白日韩非写下的水字衡,耳边回响着秦王那善字。
&esp;&esp;他在崖边站立了整整两刻钟。取出玉佩凝视三次,最终收回怀中,贴肉收藏。转身下山时,他的背影依旧单薄,但步伐里少了飘萍的彷徨,多了审视的沉静。
&esp;&esp;中途,他停了三次,每一次都站在高处,望向骊山工坊区那片彻夜不熄的红光,眼神专注,仿佛在记忆什么。
&esp;&esp;在他身后二十丈外,松林阴影中。一道黑衣身影静静记录:“目标崖边站立两刻钟,取佩凝视三次。下山途中停留三次,皆观工坊方向,似在记录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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