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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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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日，章台宫西侧，临水暖阁。

&esp;&esp;入夜时分，阁内只点了四盏青铜雁鱼灯，光线昏黄柔和。

&esp;&esp;李牧被内侍引进来时，微微一怔。暖阁里没有旁人。

&esp;&esp;长案上摆着四样菜：葱爆羊肉装在青瓷盘中，炙鹿肉串在青铜签上，还冒着热气，一鼎粟米羹，一碟腌渍的薤白。酒具更特别。不是常见的青铜爵，而是一对白瓷酒尊，外壁用青料绘着玄鸟展翅的纹样。

&esp;&esp;嬴政坐在案后，玄衣常服，肩上悬着那团熟悉的光球。

&esp;&esp;嬴政抬手：“坐。”

&esp;&esp;李牧沉默片刻，撩袍坐下。

&esp;&esp;嬴政将青瓷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少府膳监新琢磨的菜式，用铁锅快火翻炒，名曰炒菜。苏先生说，这般做法能锁住食材本味，尤能驱寒。”

&esp;&esp;李牧看向那盘葱爆羊肉。肉片切得极薄，裹着酱汁，葱段碧绿，热气混着焦香扑鼻。确实是北地的做法，但比寻常炙烤多了锅气。

&esp;&esp;他夹了一筷，入口鲜嫩，葱香混着羊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微微的辣意从喉咙暖到胃里。

&esp;&esp;嬴政问：“如何？”

&esp;&esp;李牧放下筷子：“甚好。北地苦寒，若有此热菜，士卒冬日战力可增三成。”

&esp;&esp;嬴政肩头，苏苏光球轻轻晃了晃，飘到菜盘上方，光芒里透出几分得意：“对吧，我就说炒菜最适合边关。阿政为了这顿，可是让御厨试验了好几次呢，火候这次终于对了。”

&esp;&esp;李牧动作一顿。他听不见苏苏的话，但能看见那光球高兴的模样。

&esp;&esp;嬴政唇角微扬了扬，执起案上那对白瓷酒尊中的一只，执壶斟满。他将酒尊推到李牧面前。

&esp;&esp;嬴政说：“此器，是骊山瓷窑新烧的玄鸟纹瓷尊。窑工试了十七次，只得此一对。一尊在寡人这里，一尊……”

&esp;&esp;他抬眼：“予你。”

&esp;&esp;李牧看着那尊酒。瓷质极薄，透光可见玄鸟纹影，握在手中温润不冰。这不是寻常赏赐，这是唯一的恩典。

&esp;&esp;嬴政举起自己那尊：“此酒，乃去岁秋收之新酿。李将军，北疆风雪，饮此暖身。”

&esp;&esp;两人对饮。酒是秦地的黍米酒，比赵酒更烈，一杯饮尽，暖阁里最后那点君臣距离，似乎也随酒气化开了。

&esp;&esp;嬴政放下酒尊，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军务。

&esp;&esp;“北地冬日，士卒手足冻疮，军中医官多言无解。你在代郡时，如何处置？”

&esp;&esp;李牧沉吟：“以羊油混艾草、花椒，文火熬膏，每日涂抹。若已溃烂，则用马粪烧灰，调蜂蜜敷之。虽不雅，但能救命。”

&esp;&esp;“胡骑来去如风，烽燧示警往往不及。可有良策？”

&esp;&esp;“需驯养猎鹰。”李牧答得干脆，“鹰眼锐，三十里外可见烟尘。再于要道设暗哨，三人一哨，轮替值守，遇敌则放响箭，一哨传一哨，百里之敌，半日可报。”

&esp;&esp;“若遇降卒，表面归顺，暗怀异心？”

&esp;&esp;这个问题，李牧沉默了片刻。

&esp;&esp;他端起酒尊，又饮一口，才缓缓道：“分而化之。打散编制，不与同乡同伍。以利诱之，斩敌一级，赏田一亩。斩敌三级，赐爵一级。以诚感之。”

&esp;&esp;他抬眼，看向嬴政：“为将者，当与士卒同食同宿，伤者亲探，亡者厚葬。人心非铁石，日久可见真章。”

&esp;&esp;嬴政听完，点了点头。他没评价，只夹了一筷炙鹿肉，放到李牧盘中。

&esp;&esp;又饮过几巡，嬴政起身：“随寡人来。”

&esp;&esp;暖阁里间，是一间密室。

&esp;&esp;四壁无窗，只当中悬着一盏巨大的青铜树形灯，十三支灯烛照得满室通明。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舆图，北疆百里山川，尽在其上。

&esp;&esp;匈奴各部用朱砂标出：头曼单于本部在河套以北，东胡在辽西，月氏在河西，羌人在陇西。水草、古道、关隘、长城遗址，密密麻麻的注记着。

&esp;&esp;嬴政站在图前，负手而立，道：“寡人予你三年，五千骑卒，可能练出一支进可逐胡千里，退可固守边塞的铁骑？”

&esp;&esp;李牧走到图前，看着那些熟悉的山川，道：“能。但需三样东西。”

&esp;&esp;“讲。”

&esp;&esp;“其一，精钢马镫马鞍。”李牧手指在图上虚划，“现有皮镫易损，木鞍僵硬。若用新炼的秦钢打造双马镫、高桥鞍，士卒可在马上站稳，双手控弦挥刀，战力可增三成。”

&esp;&esp;“其二，复合弓弩。”他继续说，“胡人弓力强，但射程近。若以钢臂为弩，配以棘轮上弦，辅以鹰羽箭，三百步内可破重甲。”

&esp;&esp;“其三，”李牧顿了顿，“边市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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