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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2页）

&esp;&esp;尚工坊内，织机声日夜不息。

&esp;&esp;新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不仅有宫中的，还有各地富户、甚至其他秦国商人的，他们看到了劝商令的风向。

&esp;&esp;阿房更忙了。但她每晚仍去夜学，教识字，也听女子们讲白日里的见闻、对织机的想法。

&esp;&esp;婉娘学会了记完整的流水账。英开始尝试设计更省力的巡逻路线。

&esp;&esp;一日课后，英忽然问阿房：“令君，你说，咱们女子，以后还能做什么？”

&esp;&esp;阿房想了想，答：“现在能织布，能护坊，能识字算数。将来，或许能当工长，当账房，当匠师，当官。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但首先，脚得站在地上，手得握着东西。”

&esp;&esp;她看着堂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咱们手里有织机，有棍棒，有笔。这就是咱们的地，咱们的路。”

&esp;&esp;窗外，月色如水。

&esp;&esp;坊内的织机声，读书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汇入咸阳的万家灯火里。

&esp;&esp;不再是孤零零的战鼓，而是这片土地上，一片正在顽强生长的新林，在风里发出的、深沉而连绵的涛声。

&esp;&esp;嬴政望着尚工坊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却有一种比灯火更坚韧的东西在黑暗中生长。

&esp;&esp;良久，他开口：“苏苏，听见了么？”

&esp;&esp;苏苏的光球静静悬浮：“织机声？还是读书声？”

&esp;&esp;嬴政没有回答。他听见的，是一种更为低沉浑厚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根系在泥土下伸展，像是坚硬的基石在被反复夯击。

&esp;&esp;那是秩序在重建，是人心在聚拢，是力量在以一种新的、柔软的、却无比绵长的方式，编织进这个帝国的经纬。

&esp;&esp;他转身，玄色的衣袂融入章台宫深沉的阴影里。

&esp;&esp;远处，那哒哒、哒哒的声响，穿透夜色，连绵不绝，仿佛永不会停歇。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

&esp;&esp;舌尖上的秦国

&esp;&esp;腊月的咸阳宫，地龙烧得正旺。

&esp;&esp;章台宫偏殿里却像捅了马蜂窝。不对，准确说，是薯窝和豆窝。

&esp;&esp;农家许行把一本册子摊在案上，手指戳着上面的数字：“……总产一百二十万石，堆满关中十二座大仓。可问题来了——”

&esp;&esp;许行叹气：“百姓不会吃啊。”

&esp;&esp;杨端和站在武将队列里打哈欠，他刚从陇西换防回咸阳，还没歇够，听到这句乐了：“吃都不会？煮啊，烤啊，还能咋的？”

&esp;&esp;许行瞪他一眼：“杨将军说得轻巧。老农抱怨这玩意儿吃多了胀气，妇人嫌费柴火还不顶饿，娃娃说没粟米香。还有人骂——”

&esp;&esp;他压低声音，“骂这是胡人玩意儿，不配当正经粮食。”

&esp;&esp;吕不韦这时候出列了。

&esp;&esp;丞相就是丞相，不慌不忙：“大王，臣以为不必强求。此物既高产，充作军粮、灾年备用便是。民间吃惯了粟米，硬要改，易生怨言。”

&esp;&esp;吕不韦话音刚落，一位面容冷峻御史大夫便紧跟着出列。他是法家干吏，向来以严守律条著称。

&esp;&esp;“大王，臣附议丞相。”御史声音硬邦邦的，“《军功爵律》明定：爵位，酬军功斩首。今若以庖厨烹任之事授爵，是乱国家法度，弱将士效死之心。长此以往，民皆逐庖厨之利而轻沙场之功，国本动摇。”

&esp;&esp;这话极重，直接扣上了动摇国本的帽子。

&esp;&esp;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esp;&esp;客卿李斯立刻出列，他先向嬴政一礼，随即转向那御史：“御史之言，看似守法，实则拘泥。”

&esp;&esp;“《商君书·算地篇》有云：民之欲利者，非战不得。其精髓在于以利导民，国强民富。今日之势，新粮堆积，民不愿食，实乃大患。以爵位为赏格，导万民智巧破解此患，其利有三。”

&esp;&esp;他竖起手指，道：“一解仓廪陈腐之患，二拓军粮便携之途，三固关中丰收之基。此功，虽不直接斩首，然其利国、强兵、安民之效，岂逊于阵前斩首一级？此正乃法家因势利导，以成强国之真义，何来乱法之说？”

&esp;&esp;李斯引经据典，逻辑严密，不少朝臣暗暗点头。

&esp;&esp;“哼。”

&esp;&esp;一声冷哼从右侧勋贵班列中响起。一位老世族踱步出列，他是嬴姓宗亲，封地在渭北，以出产上等粟米闻名。

&esp;&esp;“巧言令色。”老世族睨了李斯一眼，面向嬴政，“大王，纵然这薯、豆能做出花样，终究是贫瘠之地所出的贱食，我老秦人，自先祖起便以粟麦为主食，以牛羊豕肉为贵。此乃礼，是传统。若举国大力推崇此等贱食，岂不让关东六国笑我大秦无好粮、无美食，是只知饱腹的蛮野之国？体统何在？颜面何存？”

&esp;&esp;这番话代表了最顽固的守旧观念，将饮食直接与国家尊严、文化正统挂钩。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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