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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2页）

&esp;&esp;新招的帮工李五，干活麻利，尤其对那几台新式织机格外上心，总是凑近了看，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比划机关联动。

&esp;&esp;英巡逻时注意到，他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老茧厚而集中，那不仅是干粗活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操作某种精密工具。

&esp;&esp;阿房得知后，不动声色，次日将李五调至染坊帮忙搬运染料，却让人将一架拆去核心联动杆的旧织机无意留在显眼处，旁边还放了份故意画错一处尺寸的构造简图。

&esp;&esp;当夜，李五果然落下了自己的汗巾，匆匆离坊。汗巾里，包着那份错图。

&esp;&esp;“鱼儿咬了饵。”英对阿房低声道。

&esp;&esp;“嗯。”阿房看着窗外墨家钜子测量水样的背影，“咱们的真经，才刚开始念。”

&esp;&esp;墨家钜子不知前情，他正专注于水。坊内染坊的用水，取自渭水支流，他取样，测浊度，观沉淀。

&esp;&esp;“水不清，色不纯。需建沉沙滤池。”他直接对阿房道。

&esp;&esp;他又看染缸，看炉火，看晾晒的竹竿角度与光照时间。每看一处，便在本子上几笔，全是缭等人才能看懂的符号与数字。

&esp;&esp;阿房跟在旁边，最初的不适渐渐变成专注。她发现，这位钜子看事物的角度，和她完全不同。

&esp;&esp;她看流程、看人力、看成品。他看变量、看相互作用、看如何将一切变得稳定可重复。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

&esp;&esp;三日后，第一轮新染料试出来了，但结果却让人心头一沉。

&esp;&esp;染出的红色确实鲜艳，但布匹干燥后，部分区域出现了深浅不一的色花，像晕开的泪渍。更棘手的是，以清水用力揉搓，竟有浮色脱落。

&esp;&esp;“水质虽滤，然不同批次矿物纯度有微差，与茜草根配比未臻绝妙。”墨家钜子检测后道，“且固色时辰不足，此色华而不牢。”

&esp;&esp;坊内气氛一时低落。

&esp;&esp;阿房却挽起袖子，走到染缸前：“哪批矿物染的？配比记录拿来。钜子，请您定几个梯度的配比和时辰，我们一批批重试。凡已有色花的布匹，单独分出，绝不混入正品。”

&esp;&esp;她转向女工们：“咱们的秦锦，名头要响，底子更要硬。今日有一匹色不牢的布出去，明日秦锦二字就硬不起来了。这些，拆了做抹布，咱们自己用，时刻记得这个教训。”

&esp;&esp;又经过五个昼夜的反复调试、记录、对比，失败了几十次之后，染出的红，终于达到了色泽均匀浑厚，反复搓洗亦只略微黯淡的效果。

&esp;&esp;那是一种更沉郁、更厚重的红，像深秋的枫，在阳光下，隐隐有流动的光泽。

&esp;&esp;阿房轻轻抚摸那匹布，指尖感受着扎实的质感：“就叫朱砂红。这颜色，是试出来的，更是守出来的。”

&esp;&esp;几乎同时，织机改良也完成了。

&esp;&esp;墨家弟子在提花织机的关键部位，加了一组可调节的挑花杆。

&esp;&esp;织女只需按编好的口诀操作，便能织出连续对称的云雷纹，效率比手工挑花快了十倍。

&esp;&esp;“成了。”婉娘看着织机上缓缓流出带着暗纹的朱红色锦缎。

&esp;&esp;阿房深吸一口气：“连夜赶工，先织三匹样布。要最好的丝，最细的工。”

&esp;&esp;七日后，章台宫。

&esp;&esp;三匹朱砂红华锦呈于殿上。一匹素面，光泽内蕴。一匹织暗云纹，华贵低调。一匹纹样繁复，烛光照耀下，隐有龙蟒之姿。

&esp;&esp;赵太后抚着那锦，爱不释手：“政儿，这真是我秦国自织的？比楚锦不差，比齐纨更厚重。”

&esp;&esp;嬴政：“正是尚工坊所出。母后生辰，可用此锦裁衣，亦可用以赏赐。”

&esp;&esp;赵太后笑：“好。便依你。我还要订五十匹，分送各国夫人，让她们也瞧瞧，我大秦不止有刀剑，也有锦绣。”

&esp;&esp;太后话一出，咸阳震动。

&esp;&esp;昌茂号后院，掌柜面如土色，对着屏风后的人影颤声：“主家，太后都用尚工坊的锦了，咱们、咱们还降价吗？”

&esp;&esp;屏风后，苍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降。降到四十钱。我倒要看看，是宫里赏赐的虚名有用，还是实实在在的便宜有用。”

&esp;&esp;然而这一次，降价的效果大打折扣。

&esp;&esp;富户与官宦之家，开始派人打听那朱砂红华锦，询问何时能买。即便买不到御用级，也想求匹寻常秦锦。

&esp;&esp;连太后都赏人的东西，穿出去，体面。

&esp;&esp;市井百姓虽仍抢便宜布，但心里也嘀咕：那尚工坊的布，莫非真那么好？连宫里都瞧得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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