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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2页）

&esp;&esp;“军爷，这地，不能动。”啬夫搓着手，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esp;&esp;“为何？此乃河滩荒地，并无田契。”赵平指着地图。

&esp;&esp;“是荒地不假，但这是本地三老杜公家养鸭鹅的地方。”啬夫压低声音道，“杜公是县里宿老，儿子在郡府为吏，您看，是不是换个地方？那边山坡也行。”

&esp;&esp;赵平眉头紧锁：“山坡土质不佳，且背阴。此地最合要求。养鸭鹅？天寒地冻，哪来的鸭鹅？”

&esp;&esp;正争执间，一个穿着厚锦袍的老者在仆役搀扶下缓缓走来，正是杜公。

&esp;&esp;他先是对赵平客气地拱拱手，然后慢条斯理道：“军爷奉命而来，辛苦。只是老朽这片河滩，夏日确为鸭鹅嬉戏之所，地气已熟。若强行取土，坏了地气，恐来年家中不顺。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esp;&esp;话很客气，意思很硬：这地，我有看不见的产权。

&esp;&esp;赵平年轻气盛，加上王命在身，便要据理力争。副手悄悄拉他袖子，低声道：“率长，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一他们暗中使绊，耽误了工期，受苦的还是百姓。不如想想苏先生说的变通？”

&esp;&esp;赵平想起培训时，那位神秘的苏先生通过蒙恬将军转述曾强调：“法度是筋骨，但施行需血肉。遇阻力，当思目的为何，是暖人，而非争地。”

&esp;&esp;他冷静下来，对杜公还礼：“杜公所言，亦有道理。只是暖炕之事，关乎一县百姓生死，大王严令，不敢懈怠。您看这样如何：土，我们仍在此取，但取土后形成的坑洼，开春后由我们指导队负责引水修整，或许还能为您挖出个小池塘，更利养殖。此外，首批火炕，必先为您府上及邻近亲友盘砌妥当，让您率先体验大王恩德。如何？”

&esp;&esp;杜公眼角余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眼神殷切的贫苦村民，这时，其中一个村民喊一句：“杜公，您家不缺炭，就让让吧，俺娃快冻死了。”

&esp;&esp;见此，杜公捻着胡须，眯眼打量赵平。这个军汉，不像想象中那么蛮横，话也说得漂亮。率先体验大王恩德，这面子给足了。挖池塘虽是画饼，但也是个台阶。

&esp;&esp;更重要的是，县令昨日已私下传话：此事大王亲自盯着，舆情沸腾，不可明着对抗。

&esp;&esp;“既如此，”杜公缓缓点头，“军爷仁厚，老朽也不能不识大体。只是取土时，还请精细些，莫要过于狼藉。”

&esp;&esp;风波暂平。

&esp;&esp;赵平回头，看着迅速投入取土的军士和渐渐围拢过来的百姓，松了口气。

&esp;&esp;他低声对副手道：“记下，狄道县取土遇地方宗老阻挠，以承诺善后及优先服务化解。另，建议后续令文中，对无主荒地的界定，需更加明确，或授权指导队一定临机处置之权。”

&esp;&esp;他抬起头，陇西的天空更加高远苍茫，寒风呼啸。但取土场升起的烟火和渐渐响起的劳作号子，似乎让这天地间的酷烈，也减弱了三分。

&esp;&esp;快马将赵平的汇报和建议，连同其他各郡县的成功经验与问题，日夜不停，送往咸阳。

&esp;&esp;那些文书，将汇入阿房案头那片文书海洋，经过提炼、汇总，化为更凝练的数字和条目，最终出现在嬴政的案前，也出现在苏苏那庞大的社会实验数据库中。

&esp;&esp;一条条暖流，正从无数个东里村、狄道县艰难而又顽强地，开始在地下滋生、汇聚、奔涌。

&esp;&esp;咸阳，章台宫侧殿。

&esp;&esp;烛火通明，嬴政面前的案几上，就算有了纸，这些奏章，份量也是非常多的。他正执笔批阅一份关于陇西粮草调运的文书，眉宇间带着疲惫。

&esp;&esp;“啪。”一块温热香甜的米糕，被苏苏轻轻放在他笔尖旁。

&esp;&esp;嬴政笔尖一顿，没抬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寡人正在批阅急务。”

&esp;&esp;“急务急务，从卯时坐到亥时，铁打的肝也受不了啊，阿政，你还要长身体呢。”

&esp;&esp;苏苏悬浮在嬴政不远处，道：“这是少府按我配方新试制的，用了蜀地进贡的柘浆，甜而不腻，快尝尝，补充血糖，哦不，补充精气神。”

&esp;&esp;自打苏苏某次科普了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对身体的十大危害后，她就时不时搞点这种投喂。

&esp;&esp;嬴政从最初的成何体统，到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接受苏苏的关怀。

&esp;&esp;他放下笔，捻起米糕尝了一口，清甜软糯，确实能稍解烦闷。“尚可。”

&esp;&esp;“只是尚可？御厨们试验了八次呢。”苏苏哼哼，光点雀跃着，“快看看刚到的那堆文书里，有没有狄道县的？我惦记赵平那倔小子呢，可别跟地头蛇打起来了。”

&esp;&esp;嬴政遂从新送抵的急传革囊中，准确抽出了赵平那卷。他浏览速度极快，在承诺善后及优先服务化解、目的为何，是暖人，而非争地等句稍作停留，眼底掠过赞许。

&esp;&esp;“解决了。用了你教的法子。”他将送来文书往苏苏的方向偏了偏，虽然知道她可以直接扫描。

&esp;&esp;光团立刻凑近，模拟出快速阅读的闪烁效果。“哟，可以啊赵平，活学活用，还知道建议完善法令界定。有前途。”

&esp;&esp;苏苏随即话锋一转，开始碎碎念，“不过这个杜公，借口找得真够虚的，地气都搬出来了，啧啧，典型的乡土权力博弈。还好赵平没硬刚，不然耽误工期，冻坏的还是老百姓。所以说啊，基层执行不光要懂技术，还得懂人情世故，我这社会实验数据库又添了个生动案例。”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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