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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2页）

&esp;&esp;他身后左右，吕不韦、白起、蒙骜、嬴傒、昌平君等文武重臣依次跪坐。再往后，是数十位有爵位的宗室长者。

&esp;&esp;华阳夫人坐在左侧上首特设的席位上，身着深青色翟衣，头戴金步摇，妆容精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慈悲般的倦意。

&esp;&esp;成蟜跪在宗室子弟的最前排，神色不安，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或探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esp;&esp;“大王，”司礼的老宗正颤巍巍开口，“吉时已至，可否……”

&esp;&esp;“再等等。”嬴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无波，“还有人未到。”

&esp;&esp;话音未落，庙外传来甲胄铿锵与整齐的脚步声。

&esp;&esp;蒙恬一身戎装，腰佩新铸的秦王剑，大步走入。他身后，四名锐士抬着一口裹着黑布的沉重箱子。

&esp;&esp;再后面，跟着身穿素色吏服神色肃穆的李斯，以及被两名黑冰卫陪同着的，面如死灰的巴蜀丹砂矿管事，和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赵国工匠。

&esp;&esp;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esp;&esp;华阳夫人捻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

&esp;&esp;嬴政缓缓起身，转向众人。冕旒的玉珠轻轻碰撞，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esp;&esp;“今日请诸位宗亲长辈、国之重臣于此，非为常祭。”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乃为澄清一事，关乎大秦国本，关乎前线万千将士性命，亦关乎我嬴姓宗庙清名。”

&esp;&esp;他侧身，对蒙恬颔首。

&esp;&esp;蒙恬掀开黑布。箱子里不是金银，而是断戈、碎甲、崩裂的箭镞，以及一堆颜色诡异的矿粉、账册、帛书。最上面，是那枚刻着苍狼图腾的青铜薄片。

&esp;&esp;“阙与之战，我军新械多折，四十七名锐士枉死，十三人亡于自家兵刃之下。”嬴政道：“初查为工律疏失。然，果真如此么？”

&esp;&esp;“蒙恬。”

&esp;&esp;“臣在。”

&esp;&esp;“将验械所的规矩，给诸位宗亲看看。”

&esp;&esp;“诺。”

&esp;&esp;两名锐士上前，在庙堂中央的空地上，迅速架起一套众人从未见过的器具。带刻度的铜规、不同硬度的试石、小巧的天平、放大晶片。

&esp;&esp;蒙恬亲自操作，随机从箱中取出一截断戈，测量、划刻、称重、比对纹路。

&esp;&esp;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进行一步，便高声报出结果：

&esp;&esp;“断口铜质含锡超常，脆性倍增，非配比失误，乃人为掺杂。”

&esp;&esp;“戈头与木榫接合处，有二次熔铸痕迹，故意弱化结构。”

&esp;&esp;“甲片淬火温度不足，硬度仅达标制七成。”

&esp;&esp;庙堂里鸦雀无声，只有蒙恬清朗的汇报声和器具轻微的碰撞声。

&esp;&esp;许多老宗亲瞪大了眼，他们不懂那些术语，但那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流程，那些清晰的数字对比，让他明白了什么。

&esp;&esp;原来，真相是可以这样称量和计算出来的。

&esp;&esp;“此乃人祸。”蒙恬最后举起那枚苍狼铜片，面向众人，“此物夹藏于箭簇接缝，纹非秦制，乃义渠旧部图腾。嫁祸之意，昭然若揭。”

&esp;&esp;嗡的一声，宗室队列里起了骚动。义渠。那是秦人世仇，近百年前才被彻底征服。

&esp;&esp;“好狠的算计。”一位白发老宗正气得浑身发抖，“既要害我将士，还要挑起旧怨。”

&esp;&esp;嬴政抬手，压下议论，他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在华阳夫人身上略有停留，道：“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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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嬴政抬手，压下议论，他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在华阳夫人身上略有停留，道：“李斯”

&esp;&esp;“诺。”李斯上前，展开一卷长长的文书，开始陈述。

&esp;&esp;他从邯郸商队的异常采购、赤铁矿粉的用途，说到蓝田仓库吏收到的密信和赵国工匠的口供。再从巴蜀丹砂矿近三年莫名激增又不知所踪的产量，说到资金通过楚地钱庄的秘密流转。

&esp;&esp;他的叙述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esp;&esp;有一个横跨赵、楚、秦三国的网络，在系统性地破坏秦国军械，其目的不仅是杀伤士卒，更是要动摇军心、离间君臣、最终瘫痪秦国战力。

&esp;&esp;庙堂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左侧上首那个依然端坐的身影。

&esp;&esp;华阳夫人垂着眼眸，仿做无闻。。

&esp;&esp;终于，李斯说到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环。他示意黑冰卫将那个巴蜀管事带上前。

&esp;&esp;“小人该死。”管事扑倒在地，涕泪横流，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小人清理旧库，偶然发现此信，是、是三年前，矿上与前代管事往来密信。罪臣愚钝，当初未解其意，近日听闻前线之事，细思恐极，夜不能寐，特、特来呈报大王。”

&esp;&esp;内侍接过帛书，检查无误，呈给嬴政。

&esp;&esp;嬴政展开，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司礼宗正：“念。”

&esp;&esp;老宗正颤抖着接过，凑到眼前，刚念出开头楚地故人拜上，脸色就变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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