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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esp;&esp;就在此时，队伍前方突然起了骚动。

&esp;&esp;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人猛地打翻了老丈刚刚接过的陶碗，热粥混着泥土泼洒一地。

&esp;&esp;“不能吃，秦人的东西也敢吃？谁知里面是不是下了毒，要绝我魏人。”他双目赤红地嘶吼着。

&esp;&esp;那位老丈看着地上的粥，浑身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心疼。

&esp;&esp;负责维持秩序的秦军士卒瞬间握紧了长戟。一名校尉快步上前，冷厉地盯住那煽动者。

&esp;&esp;“拿下。”

&esp;&esp;“且慢。”

&esp;&esp;蒙恬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没有看那煽动者，而是弯腰，从另一口锅里重新盛了满满一碗粥，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一大口。随后，他将碗递到那发呆的老丈面前。

&esp;&esp;他转向众人，实则是宣布给所有魏人听：“太子有令：魏地既入秦，尔等便为秦民。秦法不罪顺民，秦府不饿治下。清理河道、修复田亩，以工代赈，凭工分授田，此乃秦法之信。若有再敢妖言惑众、破坏安定者——”

&esp;&esp;他目光扫过全场，杀气凛然，“皆以乱民论处，枭首示众。”

&esp;&esp;那煽动者很快被带下，老丈重新接过碗，泪水再次涌出。他颤声道：“多谢将军，给条活路……”

&esp;&esp;人群中，许多紧绷的脸也稍稍放松下来。

&esp;&esp;不远处，几名穿着匠人短打的魏人，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走向正在指挥清理道路的秦军军官。

&esp;&esp;“这位军爷，”为首的老工匠拱了拱手，满心复杂，道，“小人知晓几条大梁旧有的排水暗渠走向，或许，能助大军更快排清积水，也能让残存的屋舍少塌几间……”

&esp;&esp;那军官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想象中的倨傲与怀疑，只是点了点头：“很好，随我来，禀报上官。若所言属实，自有酬劳。”

&esp;&esp;这一幕，被站在稍高坡地上巡视的嬴政和蒙恬尽收眼底。

&esp;&esp;蒙恬低声道：“太子，您这示之以威，授之以利之策，已初见成效了。”

&esp;&esp;嬴政淡然道：“恩威乃驭民之缰绳。予其生路，非为仁慈，乃因活着的魏人，方是能耕田、能纳税、能充作劳役的秦民。死的，只是负担。加快清理，魏地早一日恢复生产，便可早一日反哺关中，支撑我军东出。”

&esp;&esp;在另一片用木栅围起的区域，是被俘的魏军士卒。他们原本个个面如死灰，等待着坑杀或为奴的命运。

&esp;&esp;然而，几天过去，除了行动受限，他们竟也得到了足以果腹的食物，伤者还被集中起来，由随军医官诊治。

&esp;&esp;一个胳膊上缠着麻布的魏军伤兵，靠坐在土墙边，他原是魏国的一个什长。

&esp;&esp;他对身旁沉默的同伴低声道：“看到了吗？王上早就跑了。是秦太子，派人把咱们从水里捞起来，还给治伤……”

&esp;&esp;他的同伴，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依旧沉默，但看向栅栏外那些分发食物的秦军时，眼中的死灰已悄然混入了别的情绪。

&esp;&esp;这时，蒙恬带着一队亲兵走入俘虏营，传达了嬴政的命令：“太子有令，尔等魏卒，愿归家者，发给三日口粮与路费，自行离去。愿留者，可编入新民营，暂不参与攻战，负责后勤工事，待遇等同秦卒辅兵。日后，亦按我大秦军功授田。”

&esp;&esp;此言一出，俘虏营中一片哗然。

&esp;&esp;那脸上带疤的壮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蒙恬，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欺诈的痕迹。然而，他只看到一片坦荡的肃然。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第一个站了起来，拖着伤腿，沉默却坚定地走到了愿意留下的那一列。

&esp;&esp;选择离开的人固然有，但更多的人，在经历了被君王抛弃，又被敌人所救的强烈对比后，陆续汇聚到留下的队伍中。

&esp;&esp;蒙恬粗略一点，竟超过了七成。他知道，太子又对了，这些经历过生死考验的魏卒，一旦归心，将来便是扎根魏地稳定局势的重要力量。

&esp;&esp;在军营相对安静的一角，那个被从洪水中捞起的五六岁孩童，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旧秦军袄子，蜷缩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划着泥土。他失去了所有亲人，巨大的创伤让他几乎失去了语言。

&esp;&esp;嬴政在蒙恬的陪同下巡视至此，目光落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esp;&esp;孩子感受到那威严的注视，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但他似乎又想起了这几天听到的关于这位太子的一些模糊话语，犹豫了一下，竟学着旁边士卒的样子，笨拙地行了一个礼。

&esp;&esp;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问蒙恬：“他叫什么？”

&esp;&esp;蒙恬躬身：“回太子，捞起时便昏迷，醒来不言不语，许是忘了，或是惊破了胆。”

&esp;&esp;嬴政沉默片刻，开口道：“找识字的先生来。教他秦文，习秦字，令他尽忘魏言旧事。”

&esp;&esp;他顿了顿，吩咐道：“即日起，他名魏子。”

&esp;&esp;“宣告魏地：这便是榜样。斩断过往，归命于秦者，虽微末，亦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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