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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员提着铝壶来添水,两人停下话头。
等脚步声远去,易瑞东问:现在沪海的文化单位怎么样?
天蟾舞台天天演《雷雨》!
刘方勇眼睛亮,文联组织作家下工厂,赵树理前几天还在锅炉房体验生活呢。
他掰着鸡骨头数,电影院放苏联片,《列宁在十月》场场爆满。
大姐上的巨幅宣传画,可见劳动最光荣的标语。
易瑞东想起周晓白信里提过,她们医院也在排演话剧《白衣战士》。
教育方面呢?
小学扩招了!刘方勇兴奋地拍腿,我闺女在实验小学,现在工农子弟占七成。他又叹口气,就是师资紧,师范生一毕业就抢光。
夜渐深,硬座车厢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刘方勇裹着棉大衣打盹,忽然嘟囔:小易,你要是有时间去看看外滩,那里有很多外国殖民时期的建筑,再去看看海关大钟话音渐弱,竟睡着了。
车厢顶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易瑞东将吃剩的鸡骨用荷叶仔细包好,放在小桌上。
列车有节奏地摇晃着,像摇篮般催人入睡。
他望向窗外掠过的田野,想起临行前周晓白站在月台上的身影。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是浦口站
广播声惊醒了浅睡的刘方勇,他揉揉眼,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要过江了,得两个钟头呢。
易瑞东跟着人流走下站台。
长江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他看见一列绿皮车厢正被缓缓推上巨大的渡轮,像玩具火车被孩子小心翼翼地摆弄。
这是津浦铁路的终点。
刘方勇指着江对岸的灯火,等过了江,从下关站换乘沪宁线,明天晌午就能到上海。
他掏出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去,这渡轮是去年新造的,能装下整列客车。
易瑞东扶着栏杆,看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渡轮靠岸时,上海方向的列车已经等在轨道上。
新换的列车员提着铝壶挨个给旅客添水,壶嘴冒出的热气在夜色中缭绕,易瑞东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睡会儿吧。
刘方勇裹紧大衣,明天到了上海,我带你吃城隍庙的南翔小笼。
他顿了顿,办案的话,记得先去铁路公安局找老马,你就跟他说是我让你找他的,这是我的老战友,他管了十年货运,这个行当什么猫腻都清楚。
易瑞东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联系铁路公安老马,刘方勇战友。
钢笔尖划过纸面,出沙沙的轻响,车窗外,对岸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航标灯在江心明明灭灭,像永不闭合的守夜人的眼睛。
车厢在晨曦中轻轻摇晃,易瑞东被一阵吴侬软语的报站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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