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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些什么?”李铁山问道。
易瑞东收敛心神,老实回答:“动作刚猛,力爆烈,气势惊人……但内在的运劲法门和精妙变化,看不懂。”
李铁山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看不懂才是正理,八极拳,先讲招数,后懂劲力,再求神明。今日,我先教你根基中的根基——站桩!‘蹲小架’!脚下无根,力无源,一切皆空!”
说罢,李铁山便开始极其详尽地讲解、示范八极拳的基础桩功:两脚如何开立,膝胯如何屈蹲,腰背如何松塌,肩肘如何沉坠,头颈如何虚领顶劲,呼吸如何自然深长……要求细密严苛到了极点。
易瑞东依言摆开架势,立刻便觉出不易。
看似简单的姿势,欲要处处合规矩,却需调动全身肌肉筋骨相互协调对抗,片刻功夫便觉酸胀难耐,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凭借洗髓后的强悍体质与过人意志,硬生生稳住身形,咬牙坚持。
李铁山在一旁不断出声点拨、纠正:“腰塌下去,别撅屁股!肩放松,不是让你懈了!意存丹田,感受气息下沉!对,就这样,找脚下生根、力从地起的感觉!”
就在易瑞东全身心投入,努力调整呼吸,细细体会身体重心细微变化与劲力流转之感,试图将这枯燥却至关重要的根基牢牢刻入身体本能之时——
他心中那份因系统剥离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细微彷徨,也仿佛随着汗水被排出体外,彻底消散无踪。
前路清晰,唯有前行。
易瑞东的桩功姿态,在不断的调整中,变得越沉稳、扎实,眼神锐利而专注,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求与敬畏。
李铁山看着他飞的适应与进步,以及眼中那簇愈燃愈亮的火苗,暗自深深点头:心性沉稳,悟性上佳,更能吃苦,确实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这份衣钵,或许真能找到传人了!
朝阳终于挣脱地平线,跃上枝头,将金色的光辉洒入这片清寂的林间,也照亮了林中那一对投入的身影——一个倾囊相授,一个孜孜以求。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易瑞东跟随李铁山习练八极拳已近两月。
北平城的寒冬越凛冽,年关气氛也渐渐被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和偶尔可见的、写着吉祥话的红纸片点缀出来,尽管在日伪的统治下,这份喜庆显得格外压抑和苍白。
易瑞东练拳进步神,洗髓丹打下的底子让他体魄远胜常人,领悟力和毅力更是让李铁山频频点头。
他已将八极拳的几趟基础小架练得纯熟,力逐渐透出些许“崩撼突击”的味道,站桩更是沉稳如山,气息日渐绵长。
李铁山开始传授他一些简单的力组合和贴身靠打的技巧。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易瑞东琢磨着,跟着李铁山练拳这么久了,虽然没有拜师,但是他心里已经认定李铁山是自己的师父了,现在该去师父家拜访一下。
他如今在工厂打下手已有些微薄的工钱,还有帮助车行修理洋车,再加上平时的省吃俭用,又通过车行赵把头的关系,弄来一小包茶叶、两盒“哈德门”香烟和一小坛便宜的烧刀子酒。
东西虽然不多,却是他一份真挚的心意。
傍晚下工后,易瑞东揣着年礼,熟门熟路地往李铁山家所在的胡同走去,李铁山家住在南锣鼓巷附近的一片大杂院里,比南锣鼓巷号四合院更显拥挤破败。
刚走到院门口,易瑞东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院门关着,里面似乎比平日安静些,但一种无形的、略带紧张的氛围却弥漫在空气中。
他强化后的听力捕捉到院里正屋传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不止一个人。
易瑞东脚步顿了顿,心中微动。
平时李大哥家除了他们一家人,甚少有外人来,尤其在这个点。
他轻轻敲了敲院门,放重了脚步,故意让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同时口中自然地喊道:“李大哥!在家吗?我瑞东,来看看您和李婶!”
屋内的低语声瞬间停止。
片刻,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李铁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但易瑞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细微紧张。
“是瑞东啊!快进来!外面冷!”李铁山侧身让他进屋。
一进屋,一股混合着烟草和廉价茶叶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小小的堂屋里竟然坐着三个人,加上李铁山,一共四个汉子。
李婶不在堂屋,想必是在里间照料孩子。
易瑞东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三人。
一人约莫四十多岁,戴着旧毡帽,穿着打补丁的棉袍,面容清癯,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做惯了粗活,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睿智,正拿着一个旱烟袋,慢慢吞吐着,见到易瑞东进来,只是微微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另一人年轻些,三十上下,身材精壮,穿着车夫常见的短褂,但坐姿挺拔,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却擦得干净的布鞋,鞋底边缘沾着些许不同于北平城内常见的黄泥。
他手边放着一个旧的褡裢,看似随意,但手的位置离褡裢口很近。
第三人坐在阴影里,看不甚清面容,只觉得身形瘦削,裹着一件厚厚的旧棉大衣,似乎很怕冷,偶尔出一两声压抑的轻咳。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与另外几人截然不同。
屋中间的破旧木桌上,放着几个粗瓷碗,里面是浑浊的茶水,还有一小碟几乎没动过的花生米。
易瑞东的心猛地一跳!
现在李铁山家里这场景……这气氛……这几个人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与周遭平民截然不同的气质……
结合他之前已有猜测李铁山红党的身份,眼前这一切几乎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画面:这很可能是一次地下工作的秘密接头或小型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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