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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跪在她面前,没有人用恐惧的眼神看她,没有人喊她“祭司大人”。有人喊她“月影姐姐”,有人喊她“月影”,有人什么都不喊,只是把一碗热水放在她手边。
那种被接纳的、被当做“人”而不是“神”的感觉,让她……安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月影留在了最后。
“还不走?”红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月影抬起头。红尾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那只手稳稳地提着灯,灯上的提梁是用细藤条编的,油灯在她的手边微微晃动,光影从她脸上滑过去,又从她脸上滑回来。琥珀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她,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皱纹,在灯光下像水面上的涟漪。
“我……再刻一会儿。”月影低下头。
红尾没有催她。她走进来,将手里的油灯放在月影旁边,灯和灯并排,两个橘红色的光晕重叠在一起,把桌上的木片照得比白天还亮。
然后她在月影旁边坐下,木凳出轻微的“嘎吱”一声,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袍子的下摆拢了拢,安静地坐着。
“月影。”她忽然开口。
月影抬起头。
“你以前……做那些事的时候,快活吗?”
月影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快活吗?那些被人跪拜、被人畏惧、被人当成兽神使者的日子,快活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时候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像一块石头,不大,但刚好压在心脏上,让你喘不过气,想翻身,翻不过来,想推开,推不动。
它就在那里,日日夜夜,夜夜日日,跟着她从一张床到另一张床,从一个帐篷到另一个帐篷。
现在她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一层厚硬的茧,摸上去像树皮。
每天从工坊区回来,浑身酸疼,脖子僵了,肩膀硬了,腰像被人折过一样。但躺在床上闭眼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放松,从脚趾开始,到脚掌、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背、肩膀、脖子、眼皮,每一寸肌肉都在说:够了,今天够了,可以了。
那种踏实,像一块浮在水面的木头终于靠了岸。
“不。”她说,声音很轻,“不快活。”
红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月影的肩膀。然后提着那盏她带来的油灯,走出了教室。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
月影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握着那块木片。木片上的“日”“月”“山”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刻痕的底部是浅色的、新鲜的、还没有被灰尘和汗水浸染的木色。
她看着窗外那两颗冰冷的月亮,看了很久。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火苗歪向一边,又弹回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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