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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鸿飞站在原地,没动。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戴了一张面具,但董屿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拳头握得很紧,指节白,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蛇。
过了很久,拳头缓缓松开,王鸿飞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董屿默说,“信是假的。但信上的事……可能是真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想知道我父母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
“我是谁重要吗?”王鸿飞笑了,笑声有点哑,像破了的风箱,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怨恨,“董总,就算鉴定出来,我们真有血缘关系,那又怎么样?你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我一声弟弟?你会让我进董家的门,分一杯羹?还是说,你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那个能用来牵制你的棋子?”
“至少,”董屿默说,语气艰涩,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我能知道,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模样。”
王鸿飞没说话。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像吞了一嘴的灰,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酸,像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红水乡的雨季,泥泞的山路。第一次收到“安心先生”汇款单时手心的汗。大学录取通知书上“王鸿飞”三个字。还有那张照片——董怀深书房里,那个冲着镜头笑的男孩,穿着洗得白的衬衫。
那个男孩是他。
又不是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意味。
“那我只能当你默认了。”董屿默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默认你心虚,默认你知道真相,但不敢面对,默认信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激将法。
很拙劣,但有效。
王鸿飞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出清脆的“叮”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像一个决定命运的信号。
“好。”他说。
董屿默眼睛一亮,眼底瞬间燃起光亮,像黑暗中燃起的火苗。
“但我有条件。”王鸿飞继续说,语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第一,机构我来选,必须是全国最权威的,杜绝任何手脚。第二,鉴定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你我各持一份,谁也别想篡改。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董屿默的眼睛,眼神锐利,带着一丝孤注一掷。
“如果结果证明我们有血缘关系,我要森森立刻停止对我在宁州的封杀,撤销所有行业黑名单。并且,你要以个人名义,给我写一封推荐信——去任何我想去的公司,不受董家干涉。”
条件很具体,很实际。
没有提认亲,没有提回家,没有提财产,只提了工作和生存。
他要的是一个公平活下去的机会。
董屿默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提这样的条件,愣了几秒后,郑重地点头:“可以。”
“周三上午九点,”王鸿飞拿出手机,飞快地了个地址过去,屏幕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神情,“这个地方,我等你。迟到一分钟,就算你放弃。”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又像在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走到楼梯口时,董屿默叫住他。
“鸿飞。”
王鸿飞停步,没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野草。
“如果……”董屿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如果结果是真的,你会恨我们吗?恨我父亲,恨我妈,恨我?”
王鸿飞站在那里,没动。
阳光从楼梯间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红蓝黄绿的光斑,像一场破碎的梦。
他没回答。
只是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里回荡,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消失在门外的街道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街对面的宁州小吃馆里,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放下望远镜,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陈董,”年轻人低声说,“小董总今天见了王鸿飞,在云间艺廊。谈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王鸿飞走的时候好像很生气。”
电话那头,陈奥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像冰锥刺人:
“知道了。继续跟,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王鸿飞。另外,你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对话内容。”
“是。”年轻人挂了电话,抬手摸了摸虎口处的一道浅疤,目光重新锁定王鸿飞远去的方向,眼神阴鸷。
小吃馆的油烟味混杂着饭菜香,喧闹嘈杂,却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正握着一场风暴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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