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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躺回去,重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颌重重抵在她柔软的顶。怀抱滚烫,心却像沉在万米深的冰海之底,一片清醒的、麻木的寒意。
没关系。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
疯就疯吧。
只要最后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过程的那点不堪、手段的那点下作,都可以被最终的结局洗白、原谅、甚至镀上一层深情的金边。
阳光一寸寸漫过地板,空气里的微尘明明灭灭。他侧脸的轮廓浸在光里,平静之下,是一丝植进骨血的笃定,冷得近乎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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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沈恪拖着行李箱站在上海家里的玄关。暖气很足,炖汤的香气混着一点老房子特有的、旧书与实木家具的味道。
“爸,我回来了。”
厨房传来温润的回应:“小恪?进来,汤正好。”
沈恪走过去。沈东方系着条质地柔软的米色围裙,正用长勺撇去汤面最后一点浮沫。侧脸在抽油烟机的暖光下,线条清隽。金丝眼镜稍微滑落鼻梁,被他用一根手指优雅地推回。
任何人——尤其是林晚星——若在此刻见到沈东方,大概都会失神片刻。沈恪简直是他父亲年轻时光的精准复刻。同样的身高骨架,同样的眉眼走向,连微微低头时脖颈与肩膀形成的清冷角度都如出一辙。像是同一个人被时间劈成两半,于此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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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沈东方的轮廓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添了几分温润通透;镜片后的眼神,也沉淀出阅尽世事后的温和,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妈呢?”沈恪放下箱子。
“你妈?”沈东方关了火,把汤盛进碗里,动作利落,看着是个过惯了日子的人,“你还不知道她。”
他摘下眼镜,用围裙一角慢条斯理地擦拭,语气是熟稔的纵容:“昨晚八点才被我硬从实验室‘请’回来。今早不到八点,又去了。说思绪上来,一秒不能耽误。”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儿子,微微一笑,“我刚包了她最爱的胡萝卜鸡蛋饺。一会儿你吃完,给她送点。我猜……她中午又忘了吃饭。”
餐桌摆好,简单的三菜一汤。父子对坐。沈恪沉默地喝了两口汤,鲜香暖胃。
他放下勺子。
“爸。”
“嗯?”
“你还记得方韵阿姨吗?”
沈东方夹菜的手,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瞬——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随即自然落下,将一片笋尖送入口中。他咀嚼着,微微蹙眉,像在认真回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名字。
“方韵……?”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困惑,“哪个方韵?”
沈恪握勺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父亲那张温文尔雅、毫无破绽的脸。
和你有过肌肤之亲、甚至怀过你孩子的女人,也需要这样费力地“回想”吗?
“小时候,照顾我很长时间的方韵阿姨。”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哦——小方啊。”沈东方恍然,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缅怀旧友般的浅笑,“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
沈恪没接这个笑。他放下勺子,目光像平静的探照灯,落在父亲脸上:“她去世了。您知道吗?”
沈东方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化为一种适宜的、带着淡淡惋惜的惊讶:“是吗?你说了我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o年月日。沪蓉高,车祸。”
“o年……”沈东方低声重复了一遍年份,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那叹息轻飘飘的,像拂过书页的风,“可惜了。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漂亮的姑娘。
这就是全部了。对一个曾鲜活地存在过、与他生命有过深刻交集、最终以惨烈方式消逝的女人,他全部的评价,浓缩成一句轻飘飘的、关于皮囊的感慨。
沈恪觉得胸腔里那口暖汤瞬间结了冰,沉甸甸地坠着,寒气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盯着父亲:“爸,o年月号那天,你在哪儿?”
餐厅里只有汤锅余温出的细微声响。
沈东方终于放下了筷子。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儿子。目光里没有惊慌,只有一丝好笑的、长辈看待孩子胡闹般的无奈。
“小恪,”他声音温润,带着点戏谑,“你这是在……审问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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