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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
她被抬上担架,颠簸。刺鼻的消毒水味。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她,影影绰绰。有人大声问她问题,声音忽远忽近。她不想回答,也不出声音,连动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好累,只想彻底沉入黑暗。
原来死,是这么漫长又麻烦的一件事?
她感觉到很多针扎在手臂上、脚上,奇怪的是,居然不太疼,或者说,身体的疼已经麻木了。只模糊听到有人说:
“不行,血管太扁了……血压测不到……”
“鼻饲!快!建立静脉通道!”
有人试图掰开她的嘴,把冰冷的橡胶管子塞进她的鼻子深处。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窒息感猛地冲上来!她用尽残存的力气挣扎、扭头,喉咙里出嗬嗬声,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了口腔和鼻腔。
咦?居然还能有血流出来?这念头荒谬地闪过。
这样……总可以了吧?
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她,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再次有意识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用尽力气,勉强掀开细缝。眼前是模糊晃动的光影,白色的顶灯,晃动的白大褂……然后,光影里出现了一个轮廓。
一个坐在她床边的、模糊的侧影。
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微低着头,梢垂落。那轮廓……那轮廓……分明是……
哥哥!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攥又松开,一股微弱却滚烫的热流,涌遍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哥哥回来了!
哥哥来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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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希望她活下去!
惊喜和委屈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想哭,想喊“哥哥”,想用力抓住他的手!可是身体像被巨石压着,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滚落,滑入鬓角。
就在这时,奇迹般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地、坚定地覆在了她冰凉无力、搭在床边的手上。一个低沉温和、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穿透了模糊的意识,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别怕,我在。”
那只手带来的暖意,像光,刺破黑暗。她贪婪地汲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意识再次沉浮,但这一次,不再是坠向深渊,而是被那只手稳稳托着,漂浮在温暖安宁的海上。
当她再次醒来,点滴瓶,鼻腔的管子,还有床边一张年轻关切的脸——王鸿飞。
“你醒了?太好了!你睡了好久好久。”
回忆潮水般退去,带来寒意。
林晚星在黑暗中猛地睁眼,急促喘息。
车厢里依旧昏暗,王鸿飞均匀的呼吸就在耳边,他温热的手掌还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如当年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的手。
她手更紧地回握,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原来,连最初那束光……也是别人投射的影子。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贪婪此刻的温暖。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像哥哥的侧影,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握紧此刻的真实,哪怕它从谎言的土壤中生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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