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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肩,极其狼狈地靠在船尾。他隔着数十丈的冰冷江水,遥遥望向岸上高踞马背的白衣公主。
那双前朝太子的眼中,交织着极致的怨毒与不败的倨傲。
“楚璃——!”
苏砚嘶哑的冷笑声顺着凛冽江风,阴森森地飘回古渡口:
“待天下大乱,本宫自会升起大宣的真龙皇旗!届时,本宫定亲率百万雄师踏平京都,取你项上人头——!”
狂言落尽,孤舟彻底隐没于黎明前的无边暗夜。
古渡岸边。
秋风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楚璃听着那随风消散的狂妄谋逆之言,那双清寒的水眸中不生半点波澜,反倒凝结起一层比千年寒冰更凛冽的杀机。
“殿下,水流太急,追不上了……”禁军统领上前请罪。
“穷寇莫追。”
楚璃极其缓慢地收回目光,拨转马首。
她深知,此刻京畿大乱,百废待兴,绝非分兵追击之时。
但这笔血债,她自会一笔一笔地清算。
“传本宫懿旨。”
楚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地死士的残尸,声音犹如修罗,透着极其恐怖的血腥气:
“即刻封-锁九门十三街,凡涉前朝余孽、凡与汇通钱庄暗通款曲之世家,满门抄斩,夷其九族,鸡犬不留!”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破晓的晨曦终于撕裂了重重阴霾与黑烟,将第一缕璀璨的金芒,洒向了满目疮痍的大楚京畿。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冰霜。
楚璃一袭沾染着血污的白底九翟朝服,犹如一道劈开暗夜的白刃,率领数百御林军疾驰而至九门城下。
苏砚在运河畔那番极其恶毒、狂妄的诅咒似乎还在耳畔回荡——“她落入北疆边军之手,不过是一介任人宰割的女流……定会褫衣受辱、沦为万军禁脔!”
楚璃勒马城下。
昔日深不见底的护城河,此刻已被残肢、断裂的攻城木和死马填平,河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她翻身下马,踩着几乎要将鞋底粘住的血泥,一步步踏上九门城阶。
两侧的城墙犹如被巨兽啃噬过,青砖剥落,女墙上密密麻麻地倒插着无数犹如刺猬般的羽箭。
城道上,守城的西大营将士几乎没有一个能站得笔挺。
一个失去左臂的老兵,用嘴咬着渗血的绷带,极其疲惫地靠在豁口的城垛上喘着粗气。
几个年轻的军汉瘫坐在血水里,怀里死死抱着早已冰凉的同袍,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眼泪冲刷着脸上厚厚的黑灰。
见那一袭白底九翟的朝服拾级而上,这些在修罗场里熬过了一整夜的骄兵悍将,撑着折断的长枪、拄着砍到卷刃的腰刀,极其缓慢地、拖着残躯跪伏下去。
“叩见……四殿下。”
甲片相互摩-擦,伴随着压抑的咳嗽与粗-喘,在这染血的城墙上汇聚成一阵粗糙、沉闷,却又壮烈至极的悲鸣。
楚璃穿过这群残兵,登临城楼最高处。
极目远眺,旷野上一片死寂。那曾妄图踏平京畿的十万北疆大军,此刻已尽数卸甲弃刃。
十万男儿,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铁潮,绝望而温顺地跪伏在深秋的冻土里。
阵前,姚澄青衫染血,单手提着楚昶的首级,领着十余死士,如一柄孤剑,死死钉在十万大军的咽喉处。
楚璃的视线越过茫茫军海,陡然定在点将台上。
一袭绯-红官袍在秋风中猎猎翻飞。
绯-红官袍下摆被烧焦了大半,暗红的血痂在红绸上结了一层又一层。
陆云裳背对着晨光,双手拄着一把豁了口的守城长剑,发丝凌乱,清绝的下颌滴着血水。
听得动静,那道绯-红的身影缓缓回首。
四目相对。
那双熬得通红、冷硬了一整夜的丹凤眼,在触及那抹白衣的刹那,陡然震颤,犹如春水消融。
“臣,陆云裳……”
绯色袍摆卷起秋霜,陆云裳在这十万降军面前,单膝重重跪地。
沾满血污的双手,高高托起那枚冰冷的西大营虎符。
清寒的嗓音透着嘶哑,却压过了满城风声:
“幸不辱命。叛军已降,臣特为殿下,献此十万兵甲。”
“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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