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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格,细细碎碎洒落在几案之上,落在画轴边、玉砚旁,也落在楚玥正无聊地晃动着的一支描金笔上。
她支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眼角带着几分笑意,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听说今儿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四妹要来与本宫一同听讲。”她懒洋洋地对身边的老宫女文姑道,“文姑你说,她会不会很怕我呀?”
文姑身着素色宫服,鬓发已有些斑白,闻言微皱眉:“殿下,冷宫出身的人,脾气是好是坏,可都藏得深。可怜不假,但您是贵胄之躯,可不能与她亲近太过。”
楚玥却不以为意,那“冷宫”二字,在她耳中听起来,总像是戏文里的悲情小段,有些好玩,更显得有些可怜。
她咯咯一笑:“她才八岁,能藏得哪去?宫里那些皇弟们粗声粗气,我倒是头一次有妹妹,定是比那些皇弟乖巧些,怎能不亲近。”
这时,太监尖声禀道:“四公主到——”
楚玥精神一振,坐直了身,眸光向殿门投去。
文姑微蹙眉,终究没有再言,只默默退至一侧。
只见一名身着素色月白裙裳的小姑娘缓步而入,衣衫虽整洁,但明显洗得发旧。她步子轻轻地跨入御书房,神色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怯懦,却在抬眼间,偏偏望向楚玥,一双眼眸清亮又温顺。
“小女楚璃,叩见玥长公主。”她声音很轻,语调里藏着温柔,恭敬地屈膝行礼。
楚玥一怔,随即笑靥如花,亲自上前扶起她:“四妹不必多礼,你我本是姊妹,今又同堂读书,何必如此生分?以后唤我皇姐便是,快来坐在本宫身边,这桌子大,可容得下两人。”
楚璃怔了一下,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羞涩笑意,低头道:“谢皇姐厚恩。”
她轻轻行了一礼,款款落座,动作温和却不失分寸。看似害羞,其实心中早已有数。
——她今日若装得不够乖巧、不够柔弱,楚玥未必会心生好感。
御书房内几位宫学女官暗中打量着这位“冷宫皇女”,神色各异。一名女官轻轻啧了一声:“真是时来运转。”却被同伴轻咳一声制止。
文姑在一旁看着,眼中忧色更浓,侧身低语:“主子,四公主虽乖巧,毕竟出身非正,日后若惹得是非,旁人议论起来……”
“文姑。”楚玥语气温软,眉眼带笑,“她唤我姊姊,本宫总不好冷着脸。你不必多言。”
文姑还欲再言,却被楚玥一个眼神止住,只得退至一旁,垂手侍立,面色凝重。
楚璃当做没有听见,在女官引领下坐到了楚玥左侧的位置。她低着头,神色拘谨,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叠放于膝侧,端然有礼。
太傅讲授的是《孝经》节选,虽文义浅近,句句规训皇族之德,却对年幼的皇子公主们而言仍嫌枯燥。楚玥听着听着,手中描金银毫笔已转了好几圈,眼皮也开始打架。
忽听旁边细细的沙沙声,她扭头看去,只见楚璃端着小身板,正埋头写字。那字虽小,却笔笔见骨,笔势分明,有板有眼。
楚玥有些意外,低声问道:“四妹,你这字写得不错啊,是谁教你的?”
楚璃怔了下,略有迟疑,但还是抬头答道:“是宫里给我送膳小宫女教的。”
“宫女?”楚玥歪了歪头,脸色微微一变——她自小由大儒教导、内监相随,而楚璃这个皇妹,竟只能从一个送膳宫女那里习字。
她眼神柔了几分,竟多了些怜意。
楚璃浅笑道:“云裳姐姐年纪不大,只比我大一点,但她说……识字就像会织布,虽不能马上穿衣裳,却终归有用。”
楚玥“噗嗤”一笑,摇头:“一个送膳的小宫女,倒挺能讲大道理。”
她声音不大,却不带讥讽,更多是新奇。
楚璃安静地垂眸,没有接话。
楚玥见面前乖乖巧巧的小女娃,越看越欢喜,撑着下巴看她,忽而问道:“冷宫里是不是很无趣?”
楚璃想了想,唇角微弯:“白日清净,夜里听得见风吹瓦响,也还算热闹。”
楚玥一时竟被她这句带着天真意味的形容逗笑了,讲书的少傅邓才轻咳一声,楚玥便做个鬼脸,正襟危坐回身,却又忍不住转眼瞧楚璃那张静静听讲的小脸,只觉她比那些动不动就吵着要放学的皇弟可爱多了。
日头渐高,少傅邓才讲了一炷香的课后收了讲义,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宫人鱼贯而入,午膳时分到了。
楚玥的食盒由西膳房的文灶头亲自带人呈上,是雕金嵌玉的紫檀木食格,层层叠叠,尚未掀盖,香气已盈满殿中,引得人垂涎欲滴。她的前菜尚未全开,便已展现出宫廷气派——几道小巧精致的凉菜摆在白玉小碟中,酥梨卷晶莹剔透,玫瑰豆腐羹泛着浅粉,冰梅山药、椒香凤眼豆色彩缤纷、香气幽然,一如春日花宴,赏心悦目。
而楚璃那边,却只陆云裳一人提着一方旧木漆盒,盒盖边角已见磨损痕迹,虽拭得干净,却不复新光。食盒里摆着三小样菜肴:豆苗百合羹一碗,山药糕一块,腌黄瓜少许,连碟子都是粗陶所制,素净朴实。
楚玥本正打算夹一块香酥芙蓉虾,眼角一扫,顿觉落差分明。
她皱眉凑过去看着送膳的陆云裳,神色一凛,以为是下人欺主,厉色道:“皇妹的菜色怎的和旁人相差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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