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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院里一阵嘈杂的叱骂声,四福晋秀眉蹙起,侧头一看鹧鸪,鹧鸪会意出去,不多时,屋外果然平息下来。
四福晋按按眉心,等鹧鸪回来,正要问她,却见鹧鸪面色也沉沉的,不由提起心来,“怎么了?”
“是李格格,说咱们屋的双巧在东屋廊下提着东西过时脚步太重,打扰了她休息,将人好一通叱骂,奴才出去了,她分明看到,却更加提高音量,说这小丫头缺教养。”一向好脾气的鹧鸪眼里也酝酿着怒火,“这分明是指桑骂槐,指责咱们!”
双巧是内务府分配给福晋的大丫头,样貌清秀、行为稳妥,虽不如四福晋从家里带来的几个陪嫁受福晋信重,却也是四福晋房里数一数二有脸面的人,李氏那样大庭广众之下责骂她,还明晃晃说她没教养,不就是在指责福晋吗?
难怪鹧鸪脸色如此难看。
苏嬷嬷面色也难看起来,四福晋先是极恼火,旋即反而气笑出声,“她也就这点本事,等着吧,有她哭的那天。”命道:“将双巧叫进来。”
双巧是她的大丫头,在外受了那等屈辱,她少不得要关怀抚慰一番,这边忙碌起来,四福晋暂且将挂在心上的内务府之事放下,只叮嘱苏嬷嬷留神小心。
却不想,到晚间,四阿哥回来竟然径直以此向她难。
——佟嬷嬷正大光明地动作,与四阿哥用的是同一套人手,四阿哥得了消息,立刻叫人查探,动作甚至比佟嬷嬷更快地抓到了乌拉那拉家在其中的尾巴。
这也是佟嬷嬷的分内之责。
她看出苏嬷嬷不老实,留着苏嬷嬷在四福晋身边,只怕总会挑起是非,而没了苏嬷嬷,四福晋还没有那么多狠厉心肠,阴私手腕。
苏嬷嬷去了,后院能多出许多安稳。
四阿哥面色极沉,只看了眼苏嬷嬷,径直在炕上落座,“你身边服侍的这老嬷嬷,年岁大了,只怕也不中用,叫她出宫养老去吧,回头我再选几个好的,进咱们院里来,你挑个合眼缘的,叫到身边侍候。”
正好院里精奇嬷嬷的职位还有了空缺。
四福晋面色骤变,顾不得旁的,忙道:“爷,苏嬷嬷毕竟是我的陪嫁。”
她隐约猜出是操纵保母人选之事事了,从晌午得了消息便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这会彻底落了地,只是不是安稳落地,而是被大石头直接砸进地底的。
她慌乱无措,下意识想保住苏嬷嬷,四阿哥却深深看她一眼,“福晋,你进来也有一年,我信得过你的人品,你也要叫我信得过才是。”
他话语中并无怒意,口吻十分平淡,四福晋却被他这一点看得定在原地,有些不寒而栗。
夫妻一年,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夫婿并非什么柔情蜜意的温吞郎君,但也没见过四阿哥真正崭露锋芒,就连上次画眉之事,最终也是轻飘飘揭过了,她知道四阿哥对她其实还算满意,所以她对四阿哥虽敬,却不畏,心中颇有底气。
可四阿哥此刻的目光口吻,令她心底都直打哆嗦,仿佛她随时会成为一枚弃子。
四福晋瘫软跪倒,哑口无言。
苏嬷嬷见状,绝望流下泪来,宫中一向事之后不兴哭喊求饶,愈是求饶,落得愈狠,她毕竟在宫里半生,忍住磕头求饶的本能,只跪禀道:“此事全是奴才自作主张,福晋年幼心软,本不赞成,却叫奴才坑害了,请四阿哥明鉴。”
四阿哥黑漆漆的眼仁此刻冷得冻人,看她的目光已如看一个死人一般,目光轻飘飘地,毫不在意地在她身上一划而过,直看向四福晋。
福晋双目通红,知道苏嬷嬷有意保她,泣诉道:“妾绝无害人之心,只是心中不安,怕日后有人借儿女之事引起事端,想要提前准备,嬷嬷是为我才有此谋划,我们却全无害人之心!请阿哥明鉴!”
见她不愿将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苏嬷嬷心中五味杂陈,既酸涩又痛,只恨自己行事不小心,竟然连累了她。
四阿哥定定看了四福晋一会,“处置我已说完了,你照办便是。”
说吧,起身便走,四福晋来不及挽留,绝望地瘫坐在地,四阿哥身边的两个小太监却没离去,稳稳站在苏嬷嬷身后。
见他们没来直接提苏嬷嬷,四福晋知道这是有意给她这个福晋留脸面——叫她的精奇嬷嬷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生拉硬拽出去,谁还能不知道她这里出问题了?
四福晋哆嗦一会,冷静下来,握紧苏嬷嬷的手,“嬷嬷,无论到哪,请您千万不要轻生——”
苏嬷嬷双目含泪,向她磕头,“老奴轻狂自大,自作主张,连累了福晋,请福晋——勿以老奴为念。”
她心知这一出去,只怕是没有好结果了,往小主子身边安排人,这种动作也确实可疑,只怕四阿哥这会正想用她的性命,彻底敲打福晋一把。
她心中绝望,磕头再起来时,面如土色。
见她最后一句话还为自己开脱,四福晋双目滚滚流下泪来,鹧鸪几人也吓得瘫软,还是黄鹂反应快,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胆气,顶着那两个太监死人似的瘆人脸色,撑着炕爬起来,快拉开炕柜抽屉,抓住一大把银锞散钱塞进荷包。
她浑身颤抖,既惧又怕,还是硬着单子,将荷包塞进苏嬷嬷手里。
那两个小太监权当没看到,又向四福晋打了个千,便架起苏嬷嬷,一个人叫她:“嬷嬷?”
声音平直,没有一点语调起伏,听着众人耳中,真如丧钟一般。
苏嬷嬷浑身骨肉软烂如泥,本想要坚强些起身,端端正正走出去,留个风骨气派,却到底坚持不住,泪如雨下,“主子!”
四福晋听得心如刀割,浑身瘫软,靠着炕壁哆嗦着哭泣。
上房的事虽然是关起门生的,可院里少了个人,哪里瞒得过众人的眼睛。
宋满很快知道苏嬷嬷离开的消息,她心里一紧,这是懋嫔那一世没有生过的。
她很快有所猜测,目光在佟嬷嬷身上快一扫而过,回过来,笑容如常地对疑惑的冬雪说:“许是福晋叫她办什么差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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