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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满霜更加不好意思了,他把钱重新揣好,背过身,闷闷地回答:“小时候学过……学过十字绣。”
&esp;&esp;“啥玩意儿?”徐松年双眼一亮,他捂着肩膀凑到满霜近前问道,“你还会绣花儿?”
&esp;&esp;满霜脸颊发烫,他小声说:“会绣花儿……也不是啥大事儿吧。”
&esp;&esp;确实,会绣花算不上什么大事,隔三差五给人缝针的徐大夫也会。但是,满霜会绣花,那可让人觉得太了不得了。
&esp;&esp;他长得人高马大、身材魁梧,一双手的掌心尽是操作大型机器留下的茧子,之前,还没轻没重地在徐松年的脖子上留下了好几道指印。
&esp;&esp;这样的人,居然还会绣花?
&esp;&esp;徐松年实在是难以想象,他忍不住撺掇道:“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上,后背都被子弹打破了,你去买点针线,给我补补衣裳,咋样?”
&esp;&esp;满霜手脚僵硬:“给你……补衣裳?”
&esp;&esp;徐松年一抬眉:“咋了?不可以吗?”
&esp;&esp;满霜左顾右盼道:“衣裳破了,再买一件儿就行了,干啥补来补去的……”
&esp;&esp;“这叫啥话?我们那个时代,都讲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你咋动不动就要买新衣裳呢?”徐松年脸一板,故意道,“我左胳膊动不了,你难道忍心,让我自己动手吗?”
&esp;&esp;“不是……”满霜没了脾气,他支支吾吾道,“那我、那我先下楼,买点针线回来……不过,你可要想好了,我缝的衣裳一点也不好看,跟条大蜈蚣似的,你要是不嫌弃……”
&esp;&esp;“我当然不嫌弃。”徐松年笑着回答道。
&esp;&esp;于是,在经历了一上午惊心动魄的逃亡后,这日日头稍落时,满霜突然拿起了针线。
&esp;&esp;他坐在床头,对着那盏小小的台灯,神情无比专注认真地捧着那件沾了血的衣裳,一针一线地缝补了起来。
&esp;&esp;布料上的血迹分明已经洗掉了很多,但周遭还是隐隐地透着深红色的暗渍,满霜凑得近了,总觉得能嗅见一股血腥味,这让他时不时抬起头,用余光去瞥徐松年。
&esp;&esp;“你看我干啥?”徐松年问道,“不怕扎着手吗?”
&esp;&esp;满霜微凝,他没敢答话,低下头继续对着那枚硕大的子弹孔出神。半晌后,这沉默寡言的人声音低低地问道:“你不疼吗?”
&esp;&esp;徐松年眉梢一抬,偏头看向了满霜。
&esp;&esp;满霜抿了抿嘴,再次问道:“还流了这么多血,你真的不疼吗?”
&esp;&esp;“我……”徐松年正欲回答。
&esp;&esp;满霜却忽地补充道:“我说的是……你胸前肚子上的那片伤,伤疤那么多、那么密集,你不疼吗?”
&esp;&esp;徐松年的眼光闪烁了几下,随后,还是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他说:“都过去了。”
&esp;&esp;“都过去了……”满霜失神地念道。
&esp;&esp;会过去吗?这人长得这么瘦,苍白的皮肤上总是缺乏血色。所以,真的过去了吗?
&esp;&esp;满霜不禁发问:“你是啥时候受的伤?”
&esp;&esp;“十年前。”徐松年回答,“就是……收复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
&esp;&esp;满霜满面愁容:“那你受伤之后呢?”
&esp;&esp;“受伤之后?”徐松年想了想,“受伤之后,因为脏弹碎片在体内造成了严重的感染,我从玉山第二医院转去了穗城总院,切掉了小半个胃和一整个胆囊,在穗城总院待了五年,顺便念了个书。”
&esp;&esp;“那你……是五年前回的东北?”满霜问道。
&esp;&esp;这个问题,让徐松年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有些失落的笑容,他回答:“没错,我是五年前回的东北。”
&esp;&esp;117桦城(一)
&esp;&esp;穗城是个好地方,起码,在满霜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esp;&esp;而五年前,东北大小国企已颓势明显,不少产业单一、技术落后的小厂早就飞快关门停业。经济下行,民生不景气,能走的大多都离开了这片被冰雪覆盖着的土地。
&esp;&esp;可徐松年偏偏在那个时候回来了,这是为什么?他独身一人,无牵无挂,身体又受过重伤,何必不远千万里回到衰落中的家乡呢?
&esp;&esp;“你为啥不留在穗城?”满霜疑惑道。
&esp;&esp;“为啥不留在穗城……”徐松年嘴角轻抬,神色淡然,“这是个好问题,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我为啥没有留在穗城。”
&esp;&esp;“那你……以后还会回去吗?”满霜忍不住问道。
&esp;&esp;“这个,”徐松年笑了一下,他说,“我也不知道。”
&esp;&esp;我也不知道……
&esp;&esp;这话真是奇怪得很,满霜心中不由怀疑,难不成,这人当初不是自己主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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