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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今天收工还算早。他坐在车后座,真皮座椅裹住他僵硬的肩胛。
&esp;&esp;项目组入住的酒店就在麓湖东岸,隔着落地窗能望见湖面灯光亮化投下的光斑。
&esp;&esp;车驶入酒店地库时,广垣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领带夹。这是维执送他的生日礼物,银质表面被磨得锃亮。
&esp;&esp;回到房间,广垣的手机又震了起来,东道主单位王主任刚才走得时候,交待说安排了“夜宵”,广垣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两秒,拇指悬在绿色接听键上方,突然想起维执当年总说他“工作起来像根绷紧的弓子”。
&esp;&esp;“抱歉王哥,真的不去下一场了,明天还有事儿,我这边有些数据需要复核,弄完就歇了。”他听见自己用最寻常的客气口吻扯谎,喉结滚动时带着傍晚这顿饭小酌未散尽的酒气,他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了。
&esp;&esp;对方一听,也就没再勉强。
&esp;&esp;
&esp;&esp;当广垣换上休闲服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竟产生了一种仿似挣脱镣铐般的错觉。
&esp;&esp;冬夜的麓湖,游人寥寥。路灯昏黄的光芒在青石砖上投射出细长而寂寥的影。广垣步行来到湖边,缓缓放慢脚步,思绪在氛围中飘荡。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然而,这只是幻觉罢了。维执正扶着双人自行车的后座,洁白的衬衫被风吹得高高鼓起,那灿烂的笑容和欢快的呼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骑快点!”
&esp;&esp;广垣寻到当年他们曾歇脚的那棵老树下停住了脚步。如今它树干愈发粗壮了。岁月在它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凸起的纹路,指腹顿时传来一阵粗粝的刺痛之感。
&esp;&esp;可如今,只剩下他独自一人,面对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致。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那些逝去的时光。
&esp;&esp;广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叹一声。
&esp;&esp;往回走时起了薄雾。酒店的旋转门将夜和光绞得七零八落,广垣迈进大堂,正好瞧见电梯间晃出个单薄的身影。
&esp;&esp;安宇抱着一黄一蓝两个外卖袋子靠在电梯边,后颈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苍白的脸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整个人摇摇欲坠。
&esp;&esp;“安宇……”广垣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少年脖子上浅青的血管清晰可见,抓着外卖袋的手指关节发白,胸口起伏的速度明显比常人快。这场景熟悉得很——维执生病时,也是这样。
&esp;&esp;广垣一看到安宇虚弱的模样,心下一紧,连忙加快脚步匆匆走过去。
&esp;&esp;安宇也看见了他,脸上费力地勉强挤出个笑来:“广总,好巧啊……我没事儿可能就是有点高原反应……”
&esp;&esp;话才说到一半,就抑制不住地呛咳起来,咳嗽一声接着一声。瞬间,冷汗就将额前的头发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esp;&esp;广垣没说话,一把抓住安宇的手腕,刹那间,便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那脉搏跳动得惊人,让人心惊。
&esp;&esp;外卖袋子“啪”地一声摔落在地上,因为封着口,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听那砸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里面显然不止一盒东西。
&esp;&esp;“走,去医院。”广垣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少年发抖的肩膀,然后俯身捡起外卖袋子,一把架起少年的肩膀,少年想说什么,却因为实在难受也没有拒绝。
&esp;&esp;旋转门外的出租车亮着空车灯,广垣带着安宇选择了第一台,让司机直奔最好的医院。
&esp;&esp;一路上,后座安宇的额头凝着细小的汗珠,随着呼吸,闭着的眼睫毛颤动。这画面瞬间与记忆重叠,让广垣的思绪飘回到过去:维执生病在家时也是这般虚弱。那时的维执,同样是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颤抖,整个人显得那样无力和脆弱,就如同此刻的安宇一般。
&esp;&esp;
&esp;&esp;医院急诊的灯牌划破了夜色。
&esp;&esp;在急诊病区那一片嘈杂声中,广垣目光沉静地看着医生电脑格挡前倒映的自己。
&esp;&esp;安宇蜷缩在输液区蓝色帘布后的病床上,一个还没迈出象牙塔的少年,独自一人,显得那般虚弱。他的手背插着输液针,一旁的监护仪绿线规律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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